001 炮火散尽,浩劫荒村之中的苏醒

隆隆的炮响早已消散在旷野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息。

1944年初夏,北平城郊。

刚刚经历日寇扫荡的小村子,已经沦为一片死寂的废墟。成片土屋轰然倒塌,烧焦的房梁歪歪斜斜刺向灰蒙蒙的天际。地面遍布炮弹犁出的泥坑,破碎陶罐、断裂木梁散落得到处都是。不少遇难村民的躯体掩埋在断墙炭灰之下,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林守田猛地睁开双眼,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

他半个人身被压在一具已经僵硬的农妇尸体身下。妇人临死之前,还维持着双臂护住怀中东西的姿态。冰冷泥土混着干涸的血渍沾满他的衣衫。两股记忆如同汹涌浪潮,在脑海之中冲撞交融。

前世的记忆,来自几十年后的现代社会。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吃过无数苦,重情义却换来构陷与背叛,牢狱数年,看尽人性深处的自私与阴暗。出狱之后,他不再轻信虚无的温情,凡事权衡利弊,把保全自身放在第一位。一场意外,意识跨越时空,落到了这片战火纷飞的沦陷土地。

而这具七岁躯壳原本的主人,是本地一名无依无靠的农家孤童。爹娘早早亡故,靠着乡邻接济勉强苟活。日寇下乡扫荡,房梁在炮火之中轰然砸落,原主当场殒命,才让来自后世的灵魂接管了这副瘦小的身体。

如今村庄被洗劫一空,亲人尽数离世,家化为瓦砾。他孑然一身,身处日伪统治之下,连一张赖以生存的良民证都没有。

林守田咬紧牙关,忍着浑身挫伤带来的刺痛,费力从尸骸堆之中向外挪动。胳膊瘦弱,皮肤泛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可身体内里,已经潜藏着一份异于常人的禀赋。

苏醒那一刻,两份深埋心底的秘密,清晰浮现在他的感知里。

第一份是自己的躯体。他的皮肉韧性远超普通孩童,磕碰碎石瓦块只会留下浅浅擦伤;听觉、视觉远超常人,旷野远处风吹草动都能捕捉。处在直射太阳光之下,体魄、感官、自愈能力会缓慢抬升上限,但提升幅度有限,永远不会超脱人类的范畴。哪怕没有阳光,他依旧要强过寻常成年人,只是失去继续变强的机会。肉体能够扛住流弹、刺刀劈砍与破片,可一旦被步枪子弹命中要害,依旧会重伤、死亡。

第二份秘密,是意识深处那片一百立方米的静态储物空间。无形无质,内部时间彻底静止。所有无生命的物件,哪怕是尸体,都可以收纳进去;活人与活着的草木,无论如何都放不进去。不需要手部触碰,单凭意念,就可以完成存放与取出。但有一条铁律牢牢刻在感知之中:只要自己重伤昏迷、彻底失去意识,整片空间便会直接锁死,半点都调动不了。此刻刚刚穿越,偌大的空间空空荡荡,所有物资,都要靠他在这片破碎的乱世之中一点点争取。

“离开这。”

林守田低声开口,嗓音依旧是孩童的稚嫩,语气却不见半分孩童该有的懵懂天真。

村子刚刚经历扫荡,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落单的鬼子、伪军折返回来搜查废墟。继续留在这里,等于把性命摆在刀刃之上。

他不敢直起身子大摇大摆行走,四肢着地,借着遍地尸体与断墙的掩护,缓慢向着村子外围匍匐挪动。脚底碾过尚有余温的炭屑,一阵阵刺痛传来,这份伤痛,尚且在他身体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才爬出数十米,远处传来皮靴踩踏瓦砾的响动,夹杂几句生硬的日语说笑。

林守田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他立刻停下全部动作,蜷缩进两具遇难村民尸体的缝隙,随手扯来一大堆烧黑的干草盖在身上,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向外观察。

两道土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几十步外的残墙拐角。

两名日本步兵。大部队扫荡完毕已经撤离,这二人私自脱离队伍,抱着侥幸折返废墟,想要搜刮遗漏的粮食与值钱物件。三八大盖斜挎肩头,刺刀在黄昏余光反射冰冷寒光。二人边走边闲谈,认定整个村子已经没有活口,神态松懈,并没有高度戒备。

林守田冷静观察局势。

此刻尚有落日直射的余晖,他可以继续缓慢拔高身体上限;就算太阳彻底落山,自己的实力也不会下降,只是再也得不到进一步强化的机会。但对手是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手里有枪有刺刀,一旦开枪,巨大的动静极有可能引来远处的大部队。

只能偷袭,必须一击制敌,绝不能给对方开枪呼救的机会。

目光扫向前方不远处,一间大半屋顶坍塌的土坯房,院内荒草丛生。看鬼子行进的方向,正是打算进入这间破屋翻找物资。

两个鬼子走到破门跟前,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闷响过后,一前一后迈步走入屋内。

就是现在。

林守田缓缓挪开盖在身上的干草,小心翼翼从尸骸缝隙钻出来。整个身子压低,顺着断墙阴影潜行,脚掌踩在松软泥土上,刻意避开满地容易发出脆响的碎瓦片。落日余晖洒落在瘦小身躯,身体各项指标还在极其缓慢地向上成长。

他绕到土屋后方,后窗木框早已被战火焚毁,只剩下几根焦黑木条。屋内光线昏暗,两个鬼子背对着窗口,正埋头踢翻箱笼陶罐,一心搜寻财物,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潜藏的危险。

林守田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窗沿。

双臂发力,轻巧翻过残破窗口,膝盖微微弯曲卸去落地冲击,没有制造出一丝响动。

距离最近的鬼子,就在身前不到两米。对方还在低头扒拉一个破烂木箱。林守田脚下猛地蹬地,身形迅猛扑出,双臂死死箍住对方脖颈。

沉闷的骨裂闷响,在昏暗小屋一闪而逝。这名鬼子来不及发出半声呼喊,浑身剧烈抽搐,直直倒向地面。

旁边另外一人听见异响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嘴里发出惊呼,右手飞快抓向肩上步枪枪托,想要举枪射击。

林守田不给对方扣动扳机的机会,再度迅猛扑杀。鬼子刚刚把枪拽到身前,还来不及抬枪,手掌已经狠狠砸向他的咽喉。窒息感瞬间淹没这名士兵,他疯狂挥舞四肢挣扎,可依旧挣脱不开禁锢。

又是一声骨头断裂的闷响,第二个鬼子重重栽倒,彻底失去生命气息。

片刻之间,战斗结束。

林守田松开手,大口大口粗重喘息,肌肉充斥着搏斗过后的酸胀感。胃里面一阵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不断上涌。但理智死死压住生理上的不适。这不是和平年代的法治社会,日寇屠尽整个村子,如果刚才被这二人发现,倒在地上的就会是自己。

地上躺着两具士兵尸体,留在原地就是最大祸患。一旦后续日军折返发现士兵被杀,必然会展开地毯式搜捕,整片郊野都会陷入血雨腥风。

心念一动,意识沉入那片百立方米的储物空间。两具尸体在意念牵引之下瞬间从泥土地面上消失,被收纳进空间之中。空间内部时间静止,尸体不会腐烂,不会散发任何异味。屋内地面瞬间空空荡荡,消除掉最大的痕迹隐患。

接下来用意念分拨收取可用物资。两把三八大盖步枪、配套刺刀;牛皮子弹盒,成排的步枪子弹;军用水壶、干粮罐头、纱布绷带、银元、日伪军票;两套完整土黄色军服与军靴。

偌大空间十分宽裕,这批装备仅仅占据一小块角落。

这些东西,是绝境之中的保命底牌。可在敌占区,流浪孩童一旦暴露日军枪械军服,必死无疑。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拿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用尘土遮盖地上浅浅脚印、零星血迹。打碎的坛罐维持被劫掠过后的狼藉模样,从外部看,这间屋子不过是一间被鬼子搜刮过的普通破屋。

林守田翻出后窗。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笼罩旷野。太阳消失,但是他的体魄、感官、自愈能力没有出现半点衰减,只是失去了继续变强的外部条件。

此地不宜久留。他抓过地上炭灰抹满脸颊脖颈,维持满身肮脏的乞儿模样,压低身形,快步离开了这座危机四伏的荒村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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