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院里的丹道宗师(求收藏求鲜花求月票)

周沉是被霉味呛醒的。

他睁开眼,脑子里同时炸开两段记忆。

一段属于灵界。

九转还魂丹将成未成之际,炉火由青转赤。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药材被换,却来不及收火。

丹炉炸裂,经脉震断,然后一只手按在他的后心。

那只手他太熟悉了。

教了三百年,封脉手法、力道、顺序,全是他亲手教的。

沈寒。

“师尊,您走好。”

灵界裂缝吞下他之前,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另一段记忆属于这具身体。

大雍朝,青石城,周家庶子周沉。

旁支夺了月例,把他和妹妹赶到城西破院。

前几日去周家讨药钱,被周福带人打了一顿,回来以后就高烧不退。

两段记忆撞在一起,周沉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他没死。

灵界丹道第一人,元婴巅峰炼丹宗师,如今躺在一张一翻身就吱呀作响的破木床上,成了一个凡人。

周沉抬手按住手腕。

经脉窄得可怜,丹田空空荡荡,连练气一层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闭了闭眼。

脑海中,三千丹方、九转丹经残篇、灵界万种药材的药性火候配伍禁忌,一样没少。

“哥……”

周沉侧头。

小妹周小满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碗,碗里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

她十五岁,瘦得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却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醒了,喝点吧。”

周沉看了一眼米缸。

缸底只剩一层碎米,刮下来不够煮三天。

“你喝了?”他问。

周小满点头:“我喝过了。”

周沉没拆穿她。碗沿干净,她根本没碰。

他接过碗抿了一口,又推回去:“我睡久了,嘴里苦。你喝。”

周小满还要说话,院门忽然“哐”一声被人踹开。

周福带着两个家丁走进来,腆着肚子,手里拎着半袋药材,往地上一扔。

袋子口散开,滚出几把发黑发霉的草根。

“周沉,你还没死呢?”周福扫了一眼屋里,捏着鼻子,“周家旁支商量过了,这破院要收回去。给你们三天,滚。”

周小满下意识挡在周沉床前。

周沉没看周福,目光落在那半袋药材上。

发霉的地骨藤,受潮的蛇涎草,还有几味廉价辅药。

别人看是一袋烂草,他看到的却是清清楚楚的药性图谱。

地骨藤霉变后,与蛇涎草同煮,药性相冲,喝下去不会立刻死人,却会让人咳血不止,慢慢掏空肺腑。

周沉抬眼:“这药,哪来的?”

周福嗤笑:“周家药铺扫出来的,赏你们的。怎么,你还嫌差?”

“你这是柳家药铺后巷捡来的?”周沉声音平淡。

周福脸色微微一变。

周沉继续道:“地骨藤发霉三分,蛇涎草受潮返潮。混在一起煮水,三天咳血,七天卧床。你是来送药,还是来给我送终?”

两个家丁面面相觑。

周福恼羞成怒:“你个废物懂什么药!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周沉看着他:“你的右手袖口沾着药灰,鞋底有柳家后巷的黑泥。这袋药不是周家药铺扫出来的,是你从柳家药铺后巷捡来的废料。你没花钱,还想落个送药的名声。周福,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周福被他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是从柳家后巷捡的。

上头让他来赶人,可没给他银子买药。

他想着扔半袋废料,面上也过得去,回去也好交代。

可这废物庶子,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就算你说对了又怎么样?”周福梗着脖子,“三天后,给我滚。”

他带人走了。

周小满眼圈发红:“哥,三天后我们去哪?”

周沉没答,撑着床沿起身。

他的身体虚得厉害,只走了两步,额上便冒汗。但他的手很稳。

他蹲到那半袋发霉药材前,一根一根的挑。

地骨藤不能用,蛇涎草不能用。

但里面还有几味没霉透的辅药,柴胡、陈皮、半截甘草,还有一小把干姜。

虽然品质极差,可对于凡人来说,勉强也够用。

“小满,把瓦罐拿来。”周沉说,“再烧一盆炭。”

周小满愣住:“哥,你要做什么?”

“炼药。”

“可、可这药都霉了……”

周沉把一根甘草折断,闻了闻:“药没有废不废的,只有会不会用。”

破院里没有丹炉,只有一只裂了缝的陶罐。

周沉把陶罐架在炭盆上,将挑出的药材按顺序投进去。

火不能太大,大了药性焦;也不能太小,小了提不出味。

他用手指在陶罐上方一寸处虚停,感受火气,时不时拨一下炭。

周小满蹲在旁边,看着自家哥哥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的周沉,被周福骂了只会低头,被打完回来只会在床上咳。

可现在的周沉,话少,手稳,眼神冷得像一潭深水。

半个时辰后,陶罐里飘出一股微苦的药香。

周沉倒出小半碗黑褐色药汁,放到周小满面前:“喝了。”

“这是什么?”

“醒神散。”周沉顿了顿,“不是治病的,但对你有用。”

周小满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下去。

片刻后,她苍白的脸上竟真的泛起一点血色,人也精神了些。

她眼睛睁大:“哥,这药……能卖钱?”

周沉看着剩下的药渣,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半袋废料,最多再炼三份醒神散。

一份能换几十文,三份能买三天米。

可这具身体的养脉丹、破院的三日之限,都不是几十文能解决的。

他需要更多药材。更多的钱。还有更多的时间。

周沉起身,推开歪斜的院门。

青石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药铺、粮铺、当铺排成一条长街。

他往前走了百步,忽然停住了。

柳家药铺门前围了一圈人。

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墨迹还是新的:

“柳家大小姐病重,千金悬赏炼丹师。能治者,赏银千两,还送一个药铺。”

告示旁边,还立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只有八个字:

“治不好,废一手。愿者入内。”

旁人议论纷纷。

“第三个了,前天那个炼丹师被抬出来,右手没了。”

“柳家这病邪门,御医都看过,没用。”

“千金是好,可也得有命拿。”

周小满追上来,看到木牌,一把抓住周沉袖子:“哥,别去!他们治不好,不代表你……”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周沉的目光。

那不是被生活压垮的落魄庶子的眼睛。

那是一个曾经站在灵界丹道巅峰的人,看见一炉值得他出手的药。

周沉看着告示,缓缓开口:“他们治不好,是他们的事。”

他抬脚,往柳家大门走去。

周小满急得声音发颤:“哥,那牌子上说治不好要废一手!”

周沉没有回头。

“那就治好。”

柳家门口站着两个护院,见周沉走过来,抬手拦住。

“闲人止步。”

周沉停下,目光越过护院,落在门内影壁上。

影壁后面,隐约传来药味和低声议论。

“你报给柳家主,三味药。”

护院皱眉:“什么?”

“火棘子、寒蝉蜕、百年灶心土。”

护院一愣。

前两味他听不懂,但“百年灶心土”五个字,他听柳家老管家念叨过,说是柳家秘传,外人不可能知道。

周沉看着他:“报进去,他自然会让我进。”

护院犹豫了一下,转身进门。

周小满在后面拽他袖子,声音发抖:“哥,你怎么知道那三味药?”

周沉没答。

他当然知道。

柳家大小姐的病,他在灵界见过类似的。

阴毒滞脉,不是寒症。

凡界丹师只会温补,越补越深。

三味药里,火棘子破阴,寒蝉蜕引毒,百年灶心土固本。

这是灵界“破阴丹”的简化思路,凡界没有破阴丹,但有这三味药。

片刻后,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出来,穿着锦袍,面容消瘦,眼底带着血丝。

他上下打量周沉,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说的三味药,再说一遍。”

周沉看着他:“火棘子、寒蝉蜕、百年灶心土。”

男人脸色骤变。

他死死盯着周沉,像是要把这个年轻人的脸看穿。

百年灶心土,是他母亲临终前告诉他的柳家秘传,连柳家旁支都不知道。这个落魄庶子,从哪听来的?

“你怎么知道下毒的事?”男人声音更低了。

周沉没答,只说:“丹炉在哪。”

柳家主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侧身,让开门。

“进来。”

围观的人哗然。

“真让他进去了?”

“一个毛头小子,还是周家赶出来的废物……”

“完了,又一只手。”

周小满站在人群外,攥紧衣角,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柳家大门里。

她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学会炼丹的。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哥哥不一样了。

柳家大厅里坐着一排丹师。

周沉扫了一眼。

三个白发老者,两个中年人,还有一个年轻人,穿着讲究,手里盘着一串药珠。

柳家主介绍道,这是青石城最有名的几位炼丹师,之前都来看过大小姐的病。

“周公子,”其中一个白发老者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你说小姐是阴毒滞脉,不是寒症。老朽行医四十年,倒是头一回听说。”

周沉看着他:“你之前用了什么药?”

老者一顿:“温阳补气,附子、肉桂、干姜……”

“附子肉桂温阳,干姜散寒。”周沉打断他,“阴毒滞脉,最忌温补。你越补,毒越往里走。小姐现在是不是入夜咳血,寅时尤甚,脉象沉细,舌苔发黑?”

老者脸色变了。

周沉继续:“你第二剂加了人参,想吊住元气。人参补气不假,但气越足,毒越散不开。三天前小姐是不是第一次昏迷?”

大厅里安静了。

柳家主站在屏风后面,手指微微发颤。周沉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上了。

那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就算你说得对,你怎么证明你能治?”

周沉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证明。治不好,废手。牌子是你家立的,我认。”

年轻人哑口。

柳家主从屏风后走出来,深深看了周沉一眼:“丹炉在后院。三个时辰,够不够?”

“够。”

“需要什么药材?”

周沉报了一串名字。

柳家主越听越皱眉,因为里面有几味是柳家药铺最便宜的货,甚至有一味是后巷扔掉的废料。

“就这些?”

“就这些。”

柳家主没再多问,让人带他去后院。

周沉跟着管事穿过回廊。

路过一间厢房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窗户半开,里面飘出一股极淡的药香,混着一丝脂粉气。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厢房里,一个素衣女子坐在桌前,手边摊着一叠丹方。

她刚才一直在窗后看着,看那个年轻人怎么被拦,怎么报药,怎么进的门。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火候差。

然后她想了想,又划掉,重新写了两个字。

有点意思。

周沉走进后院炼丹房。

门关上。

三个时辰后,柳家大厅里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今天看见的,不是一只待废的手。

是一个丹道宗师,重新踏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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