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山村惊变

清晨的青石村,薄雾还悬在山间,没有完全散去。

山风穿过外围的树林,裹挟着草木潮湿的气息漫进村子。几缕炊烟慢悠悠从各家屋顶飘起,四下安静,灶膛里柴火噼啪燃烧的声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陈默蹲在自家门前石阶上,手里攥着磨刀石,一下下打磨手里的柴刀。刀刃已经卷出豁口,他得抓紧磨好,今日还要进山砍柴。

他身上套着粗布短打,外面罩一件洗得褪色的青衫,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玉佩,是双亲留下的遗物。十六岁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狭长,左眼角那颗泪痣,在熹微晨光下格外显眼。村里的人大多刻意避开他,嘴上不会明说,心底却把他视作一无是处的废人。父母早早离世,只剩他带着小妹讨生活,靠采药砍柴换取口粮,在旁人眼里,实在没什么值得看重的地方。

陈默对此从不多做辩解,照旧过自己的日子。

他翻转柴刀继续打磨,耳朵忽然捕捉到异样动静。

远处,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村落的宁静。

不是孩童打闹的虚张声势,是发自肺腑、撕心裂肺的呼救。

“狼!有狼啊!”

呼喊来自村口的林间小道,距离此处不过百步。陈默猛地站起身,把柴刀扛到肩头,抬脚便朝着声音来源狂奔而去。

林道旁,一名七八岁的孩童跌跌撞撞往前奔逃,裤腿被荆棘划破大片,小腿布满一道道渗血的伤痕。孩子身后不足十步,一头灰白巨狼压低身躯,四爪牢牢扣住地面,喉咙滚动发出低沉的咆哮,随时准备纵身扑杀。

二阶风狼。

这种凶兽能在山林里追猎野猪,奔跑速度不输骏马,一口便能咬断牛的脖颈。村里即便是老练猎户,也不敢孤身踏入它出没的山林。

那孩子贪玩,不知怎的,竟闯到了林子边缘。

风狼后腿猛然发力,腾空跃起,森白獠牙暴露在外,直扑孩童后背。

陈默脑中一片空白。

他来不及掂量自身能不能抗衡凶兽,也顾不上考量自己会不会殒命于此。他只清楚一件事,若是无人阻拦,这孩子今日便会葬身狼口。

他握紧柴刀,横身冲上前,脚下踩断枯枝,噼啪声响在林间回荡。

“滚开!”

一声嘶吼破口而出,嗓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和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模样判若两人。

风狼被突如其来的冲撞惊扰,落地时身形偏斜,利爪在泥土上犁出三道深深沟壑。它缓缓转头,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陈默,尾巴高高竖起,浑身毛发根根倒竖。

陈默挡在孩童与风狼中间,双手攥紧柴刀,指节绷得泛白。

他清楚这头野兽的速度有多恐怖,但他半步都不能后退。

只要退一步,身后便是一条人命。

风狼再度低吼,扑杀而来。

陈默侧身就地翻滚,动作算不上娴熟,却堪堪躲开攻势。狼爪擦过他的肩头,粗布衣衫瞬间撕裂,皮肉被划开,温热的鲜血当即渗了出来。

钻心的痛感袭来,他倒吸一口冷气。

可他没有停顿,撑着地面翻身站起,柴刀横挡在身前。

风狼调转身体,再度猛扑,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就在它腾空的刹那,陈默腰间的玉佩骤然发烫,如同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肌肤之上。他眼前骤然发黑,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视野之中:

【目标:二阶风狼,弱点:右眼】

文字转瞬即逝,却烙印在他脑海里,清晰无比。

陈默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多余时间去琢磨这诡异异象的来历,身体已经抢先于思考做出反应。

风狼再度腾空,血盆大口朝着他的面门咬来。

他没有向后退缩,反而跨步上前,侧身滑到风狼腹下,双手高举柴刀,自下而上狠狠刺出。

柴刀刺入血肉,阻力沉重得如同扎进老树根。他咬紧牙关奋力向上顶,整柄柴刀顺着斜向,狠狠扎进风狼右眼深处,直至刀柄完全没入。

“嗷——!”

风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躯体在空中剧烈扭曲,四肢胡乱抓挠,重重摔落在地,浑身不停抽搐。眼眶涌出大量鲜血,柴刀还插在伤口之中,随着它的挣扎不停晃动。

数息过后,凶兽彻底没了动静。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单膝跪在地上,手掌撑住地面,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肩头的伤口灼烧般剧痛,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淌。他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属于那头风狼。

方才浮现的那行字,难道不是幻觉?

他抬手摸向胸前玉佩,依旧带着余温,微微发烫。

望着地上风狼的尸体,他心脏狂跳不止。

这不是幻象。

他当真窥见了凶兽的致命弱点。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喧闹人声,村民闻讯赶了过来。

“狼死了?”

“是陈默!他居然杀了风狼?”

“不要命了,一把柴刀就敢跟二阶凶兽硬碰硬?”

男女老少围拢过来,不少人手里攥着锄头扁担,显然听见动静匆忙赶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名中年妇人扑上前紧紧抱住孩童,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淌:“我的儿啊,可吓死娘了!你乱跑什么,偏偏跑到林子边上!”

孩子受了极大惊吓,浑身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陈默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走到孩童身旁。

“腿上有伤,得尽快处理。”他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妇人抬眼看向他,神色复杂难言:“你……你也受伤了。”

陈默摆了摆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昨日采药研磨好的草药粉末,专门用来止血。他蹲下身,将药粉撒在孩童的伤口,又撕下自己衣摆的麻布,一圈圈仔细包扎妥当。

整套动作熟稔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处理好了,回家之后用温水清洗,这三天伤口不要碰水。”交代完,他才低头看向自己肩上的创口。

衣衫破损,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他咬着牙扯下另一只袖子,去到溪边蘸取清水清洗创面,一阵阵剧痛扯得他嘴角不住抽动。草药粉撒上去的瞬间,他闷哼一声,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颤抖,拿剩余布条把伤口牢牢缠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子。

围观的村民陷入短暂沉默。

有人低声议论:“平日里看着蔫蔫的,没想到居然敢跟风狼拼命。”

“可不是嘛,以前听见狗叫都要躲开。”

“多半是运气好,要是那狼反应快一点,倒下的就是他。”

“话不能这么讲,孩子是他救下来的,这份情分得认。”

嘈杂的议论此起彼伏,陈默没有仔细分辨每一句话。他默默拔出柴刀,甩去刀身沾染的血迹,将刀别回腰间。伸手摸了摸腰间玉佩,确认物件还在。

那行提示文字没有再度出现。

可他心底十分清楚,方才发生的一切绝非梦境。

他转身朝着自家屋子走去。

脚步虚浮,肩上的伤口每挪动一步,都传来牵扯般的刺痛,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快要走到家门口,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陈小柔探出头,年仅十岁的小姑娘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显然已经吓得不轻。她看见陈默,嘴唇微微颤抖:“哥……你没事吧?”

陈默停下脚步,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事,只是一点小伤。”

小妹快步跑上前,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眼看见肩膀包扎处依旧渗出血迹,眼眶红得更加厉害。

“先进屋。”她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定。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凳子,墙角堆着干柴与各类草药。陈小柔扶着陈默坐下,转身去灶台端来清水,取来干净的布巾。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擦拭伤口边缘。

“疼吗?”小姑娘轻声问道。

“不疼。”陈默答道。

可肩头的疼痛实实在在,钻心刺骨。

只是他不愿让妹妹跟着忧心。

他坐在床沿,左手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右手搭在膝头,目光落在那把染血的柴刀上。

窗外天色愈发明亮,山间薄雾彻底消散。

村外林间小道,风狼的尸体静静躺在原地,空洞的眼窝望向天空,乌鸦已经盘旋在尸体上方。

青石村里,陈默斩杀风狼的消息,正在一户户人家之间传开。

有人说他是疯癫莽撞。

有人称赞他是救人性命的英雄。

更多人的想法发生动摇,这少年,再也不能被简单视作废材。

这些流言蜚语,陈默无从知晓。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的一幕:玉佩发烫,浮起文字,自己看破了风狼的致命弱点。

他紧紧攥住玉佩。

这物件,究竟是什么来头?

为何偏偏就在今日,才骤然觉醒?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还残留着柴刀刺入狼眼的触感,肌肉记忆清晰留存。

倘若没有那行提示,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继续往下深想。

屋外传来脚步声,邻居前来报信,村正稍后便会过来问话。闹出这般人命相关的大事,需要登记备案,说不定还要上报镇上巡防队。

陈小柔低声应下,转头望向陈默:“哥,你要不要躺下来歇一会儿?”

陈默摇了摇头:“不了,我得好好想一想。”

他没有说出口的心事,是必须弄明白,这块自幼佩戴的玉佩,为何会突然给出弱点提示。

那“弱点”二字,又代表着什么。

他端坐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等到太阳爬上屋顶,屋内慢慢被暖意笼罩。

陈小柔坐在一旁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布块,安安静静,不敢贸然打扰。

她不清楚哥哥方才经历了何等凶险。

但她心里明白,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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