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静默之夜

太平洋公海某处,多国联合演习海域。

那一夜,后来被称为“静默之夜”。

最初没什么异常。几艘军舰列阵航行,雷达屏上一片干净。值班水兵在船舷边抽烟,雾气从海面升起,把远处舰艇的轮廓泡得发糊。

然后云层开始翻卷。毫无征兆的,像是海面上空有什么东西猛地吸了一口气,整片云的形状在十几秒内完全变了,云层里面闪电连连,只是没有传出雷声。

紧接着,雷达屏上涌出密密麻麻的雪花点,通讯频道里呲啦一片嘈杂,像有人把全世界的噪音同时拧开了一道缝。

有人朝云层里打了探测弹。数十枚弹体拖着尾焰升空,在快钻进云层的时候,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凌空炸碎,碎片在半空中消融,一片都没落回海面。

这个场景被多国舰船的监控完整录了下来,后来看回放的人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都找不到解释——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同一夜,全球各地出了些没法解释的小事。挪威一座地震台记录到一段低频震动,波形画在纸上,是一个完全规则的圆——像是有人在地下,用锤子,对准地心正中心,敲了一记。

某国气象站的数据屏上,风向图忽然反向旋转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又毫无痕迹地转了回去。一档直播节目里,主持人身后墙上的挂钟倒着走了一圈,电视机前谁都没注意。

就在那同一夜,无数普通人的命运被彻底改写。

……

华国,某一线城市,一片老旧城中村。

夜里十二点四十分。

深秋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卷着墙皮剥落的粉尘味,干巴巴的,混着不知道哪家窗户缝里漏出来的饭菜味儿。谢云归站在单元楼下,指尖的烟燃到了头,烫了他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的红印子,有点疼,倒也不算难忍。跟这三年熬的日子比,一根烟头的灼痛,实在算不得什么。

整整8个小时,他穿梭在城市街巷、高楼老楼之间,深夜连轴转跑单、赶路、卡点送达。日复一日的重复奔波,没有波澜,没有惊喜,只有无尽的消耗。

三年深夜外卖生涯,早已磨平他所有心气。

最初入行的拼劲、期待、盼头,一点点被深夜的冷风、无尽的劳碌磨得一干二净。到最后,只剩麻木。

听过再多温柔的客套,熬过再多通宵的深夜,撑过再多累到极致的瞬间,早已习惯。不会失望,不会不甘,只剩日复一日的熬。

他把烟头摁进垃圾桶,摸黑上七楼。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半个多月,他懒得催,房东也不管。到了门口,钥匙在锁眼里拧了两圈才转开,推门进去黑漆漆一片,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在流的声音。

屋里跟出门前一样乱。残留的餐盒结了伽,换洗的衣物堆在床角边上,空气里有一股油烟混着汗臭的味儿。他没开灯,直接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到脸上,激得他浑身一抖。

毛巾起球了,擦在脸上毛毛糙糙,像砂纸往皮肤上蹭。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点红,颧骨凸出来,下巴冒了层青茬,满脸都是长期熬夜、风餐露宿的疲惫,整个人看着像几天几夜没好好歇息过。他对着镜子张嘴想说什么,想了想,算了,对着空屋子讲话,只会显得更加狼狈。

谢云归不再多想,走进浴室快速洗漱完。

躺到床上,三年积攒的无尽疲惫轰然砸落,他连眼皮都撑不住,闭眼就彻底沉进了梦境。

——又是那个梦。

这几晚他一直做同一个梦。灰白色的虚空,没有风,没有声音,像是把人扔进了一块巨大的毛玻璃里。远处立着一扇门,顶天立地,黑漆漆的,厚重得像一堵山。门缝里漏出一道白光,落到他脚下,像一条实实在在的路。

前两次他刚要伸手,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拽回现实,醒来时心口怦怦跳,像是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今晚不一样。门就在那儿,咫尺之遥,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谢云归没有马上伸手。他站在原处,借着那道白光,静静望着那扇巨门。他想起无数个深夜独自奔波的街道,想起日复一日看不到头的劳碌,想起这三年一觉醒来,永远只有一成不变、熬不到头的枯燥生活。

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如果这辈子注定要在底层耗到老、熬到死,他宁愿奔赴未知的凶险,也不愿意耗在一眼望到头的麻木人生里。

想通了。什么机缘不机缘的,他不懂。但既然来都来了,碰一下,又不会更差。

他伸手,指腹贴上黑门。

门冰冷得像一块冰块。指尖触上去的瞬间,白光暴涨,像整片灰白世界被人拧亮了开关,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光灌进他整个脑子里。

同一刻,出租屋的床上,他的身子从指尖开始化成细碎的白色光点,顺着风往上飘,散在空气里。床面塌下去又弹回来,被子留下一个人形的褶皱。仿佛从未有人睡过。

无边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响起来,隔着厚厚几层大气,模糊得几乎听不真切:

……选中……命格……脱离源界……

……三条命……耗尽湮灭……

……二十级……大洋……

……通路……载具……诸天……

每一句都像隔着一层水传来的。谢云归记不全,但有几个字牢牢刻在了脑子里:三条命,二十级,大洋异动。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又一道意念落下来,像是替他做完了全部的交代——

“恭喜入局,被选中者,谢云归。”

《源界》欢迎你!

这声落地的同时,风从他脸上刮了过去。

他一下子被拉进一片黑暗中!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