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睁眼,1966

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半张脸先探进来。三角眼,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哟,新来的?

贾张氏一只脚踩进门槛,没看林辰,先把他这间偏房扫了个底儿掉。新被褥,烙着印的粮票,墙角搁着没拆包的行李。她的眼珠子在粮票上停了停,又转到林辰脸上。

借奶奶五块钱应应急。

林辰蹲在地上,正拿锤子修门槛。

他没抬头,手里的锤子举起来,咣,砸下去一记。

我跟你说事儿呢!贾张氏嗓门拔高,一步跨到跟前。

咣。第二记。

你这小子——她伸手就要拽他胳膊。

咣。第三记。

林辰直起腰,拍掉手上的灰,拿正眼看她。

我不借钱,也没钱借您。

谁信?贾张氏三角眼一瞪,你工资都领了,当我不知道?

我今儿头一天上工,工资还没影儿呢。林辰把锤子搁回工具箱,您要找钱,找错门了。

你——贾张氏噎住,脸上的肉抖了抖,新来的小子,一点规矩都不懂!老嫂子跟你张回嘴,是看得起你!

看得起我?林辰抬眼,您进门头一眼,看的是我的被褥。第二眼,是我的粮票。您这哪是看得起我,是看我兜里有没有钱。

贾张氏脸色一僵,嗓门一下提起来:哟——!都说新来的嘴笨,你这是嘴笨吗?你就是没教养!你爹娘怎么教你的!

林辰脸上的笑收了。

我爹娘在乡下种地,教我一条,他声音不高,一字一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踩我一脚,我记他一辈子。

贾张氏被这句堵得半晌没吭声。

院里已经有人探头探脑。隔壁闫埠贵扒着门框,眼镜后头两只眼亮晶晶的,看热闹看得正起劲。

老嫂子,人家孩子刚来,你张口就五块,搁谁也不乐意。闫埠贵慢悠悠插了句嘴。

关你屁事!贾张氏扭头就冲他去了,你们闫家省着那点工资,也没见买二两肉!

嘿,我买不买肉,跟你借钱有啥关系?闫埠贵一缩脖子,到底没再吭声。

贾张氏觉得下不来台,一甩手:装什么正经!有你求我的时候!

一摔门,走了。

林辰站在原地没动,听着脚步咚咚远了。

叮!脑海里系统提示音轻轻一响——【因果代偿·恶念已录】。

林辰猛地回头。

谁?

叮!【因果代偿·】系统提醒宿主:

尊敬的宿主,你已绑定因果代偿系统,你只需记住一条:谁把算盘往你身上打,谁的账,就先记下,事后会遭反噬,并将相关气运反馈到宿主身上。

再见!

他盯着房梁看了半天,又把屋里屋外扫了一遍。那声音他没听错,真真切切,跟有人贴着耳朵说话似的。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别人。

哈哈哈,原来这就是必备的系统?

这还怕啥?

1966,我来了!

他今年十九,红星轧钢厂的新学徒,厂里给他在这四合院安排了一间偏房。原身的记忆乱得像团浆糊,他只理清了要紧的几笔账:一九六六年秋,爹娘在乡下,他一个人进城。这是原来电视剧四合院的剧情,虽然没全看过,但是大体情节还记得。院里住着好几户人家,这位贾张氏是头一号难缠,听说男人走得早,拉扯大一个儿子,如今儿子媳妇孙子一屋子。隔壁戴眼镜的老头姓闫,人称三大爷,是个算盘精。还有个姓许的小子,在厂里放电影,嘴碎得很。

初来乍到,他没想过跟谁结仇。

可贾张氏一进门那架势,摆明了把他当软柿子捏。

捏谁不好,偏捏他。

林辰蹲下身,把修好的门槛又按了按。

该上班了,

出门前他特意把门槛钉死——省得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摸进来,绊个跟头,还要赖他。

不是他多心。

这院里,实在没几个正经人。

白天他去厂里报到。

领工装,发饭票,车间主任带他认了机床。

机器一开,轰隆隆响,铁屑飞溅,老工人埋头干活,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站在车床边,把手在工装上蹭了蹭。

从今儿起,他就是这轧钢厂的学徒工了。

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够他吃饭,还能攒下几个。

攒下的钱,他谁都不借。

晚饭时候,林辰端着碗蹲在门口扒饭。

隔着半截墙头,听见贾家屋里传出来一阵一阵的骂声,夹着小孩的哭腔,还有女人低声劝着。

……那小子精得很,一句软话都没有!

娘,您消消气,人家是新来的。

新来的怎么了?新来的就不该孝敬老人?明儿我非得让他知道知道,这院里谁说了算!

林辰扒了口饭,没往心里去。

回到屋里,门闩插好。

明儿还得上工。

轧钢厂学徒头一天,去晚了让人说道。

至于贾张氏那句有你求我的时候——

林辰闭上眼。

谁求谁,还真不一定。

睡意朦胧里,他恍惚想起贾张氏临走前那个背影:她走到自家门口,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瞥了一眼地上那只豁了口的搪瓷盆,眼珠转得飞快,嘴角还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那眼神,跟瞅见猎物似的。

大半夜的,看个破盆,这么上心?

林辰没多想,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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