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局即负债

黑石镇西街的石记药行,又把账本拍到了苏家门前。

「三年之期,已经过了一年!明年今日,你还不上那三百块下品灵石,黑石镇这两亩药田、半间破屋,就全归石记药行!」练气六层的圆脸管事站在门槛外,一手叉腰,一手拨着腰间的算盘珠子,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门板上。土墙外挤满看热闹的街坊,指指点点,有人摇头,有人咂嘴。

门里,苏珩靠在墙根,一言不发。

他今年十五,瘦得像根竹竿,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半年前,他还不完全是“这个“苏珩。

半年前那场高热,原主没能熬过去。再醒过来的,是一个来自陌生世界的魂魄。那个世界没有灵石,没有修仙,只有写字楼里没完没了的加班、房东催租的短信轰炸,和一张扣完花呗、信用卡账单之后所剩无几的工资条。深夜回到出租屋,他唯一的消遣,是打上两把《英雄联盟》,用那个爱在草丛里种小菊的翠神艾翁,恶心一下对面的打野。

所以,欠债这种事,他熟。前世欠房东,今生欠药行——换了个世界,他还是个背债的。

管事骂骂咧咧地走了,街坊也散了。隔壁王婶端来一碗粥,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叹着气回去了。

苏珩关上门,坐进黑漆漆的屋里,把“前世社畜“和“今生药修“两份人生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得出唯一一条结论——

先活下来。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别的。

债是三百块下品灵石。他种了一年药田,攒下二十几块,照这个速度,到死也还不清。药行管事嘴上说的是药田和破屋,心里惦记的却是他的命——药行做的是“人亡债不消“的买卖。人若是没了,抵押物自然是他们的。

绝路。

可就在那晚,苏珩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识海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一段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他前世记忆的信息,缓缓流淌出来——

英雄符文·艾翁·森林之友。

苏珩猛地坐了起来。艾翁?森林之友?那不正是他前世排位赛里玩过的那款游戏《英雄联盟》里的英雄吗?一个披着绿皮、拄着木杖、能把野怪送回家的“翠神“,技能叫“揠苗助攻““种豆得瓜“,大招是召唤一只叫小菊的石头人。

他甩了甩头,以为自己烧糊涂了。可识海里的信息清清楚楚:天南六枚符文槽,已填满其一。符文名为“森林之友“——草木法则,加速、引导灵植生长;移栽、滋养灵根;催生藤蔓,束缚敌人。修为提升,只放大其威力,基础机制,永久不变。

「……这算什么?」苏珩喃喃,「修仙世界,给我套了个游戏符文?」

可他很快就没空纠结了。他摸黑推开窗,院角那株野生的白术,在月光下静静立着。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按着脑海中那股玄妙的感觉,将丹田里那点微弱得可怜的灵力引向指尖,点在草根上。

白术轻轻颤了一下。叶片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变厚,根茎一寸寸膨大,药香漫开来——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这株只有十年份的低阶白术,硬生生长成了二十年以上的成色。

苏珩盯着那株白术,瞳孔猛地一缩。

二十年药龄的白术,市价十一二块下品灵石。他这院角,这样的白术,一晚上就能长出来一株。三百块的债务,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狂喜只持续了三息。三息之后,一股凉意顺着脊梁爬上来,浇灭了他眼底的亮光——财不外露。在黑石镇,一个能“点草成药“的药童,在石记药行眼里,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他们会把他的骨头拆开,研究这只鸡是怎么下蛋的。

他蹲下身,把翻开的泥土填回去,把草叶拨回原样,退开两步看了看——看不出破绽。然后他回屋,在土炕上坐了半宿,给自己立下了三条规矩——

不贪——每回只催熟一两株,年份宁低勿高,宁少勿多。

不露——本事藏得越深,命越长。

不急——债务还悬在头上,急,就是死。

可规矩归规矩,债务不等人。就在他琢磨着怎么靠这手本事慢慢攒钱的时候,一个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黑石镇——

越国七大派,要联合举办散修大比了。

掩月宗、灵兽山、黄枫谷、清虚门、化刀坞、天阙堡、巨剑门,越国修仙界共尊的七大派,向来同气连枝。每隔数年,七大派便联合开设一场散修大比,规格之隆重,连太岳山脉方圆千里都有耳闻。凡灵根在身者,无论出身,皆可报名;抽签对阵,拳脚兵器皆可,点到为止。大比取前十名,收入黄枫谷外门,由谷中供给灵石、功法,负责调理灵田、照看药园,月俸两块灵石,管吃管住——更诱人的是,前十优胜者,各赐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

这三个字传开的时候,黑石镇街头的茶棚里全是倒吸冷气的声音。练气期散修苦修一辈子,求的不就是筑基那一线机缘?多少散修困在练气大圆满几十年,就是因为没有筑基丹,生生蹉跎至死。如今大比前十便有筑基丹——这哪是比武,这是七大派给散修开的一条登天路。

消息传开的那个傍晚,黑石镇街头的茶棚里全是议论声。有人说这是七大派给散修画的饼,有人说自己灵根驳杂没指望,也有人盘算着把家里的小子送去撞一撞运气。

苏珩蹲在墙根听了一下午,心里那杆秤,慢慢就歪了。

黄枫谷外门,月俸两块灵石,一年二十四块。就算什么也不做,十二三年也能把债还清。更何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更何况,他还有一株会自己长大的白术。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七大派收徒,历来严苛。练气期的散修想进黄枫谷,要么灵根上佳被长老看中,要么在谷外杂役房熬上十年八年,混一个记名弟子的名分。像他这样的四灵根杂灵质,木水火土各占一成,放在修真界,约等于废柴——大比高手如云,别说前十,恐怕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更何况,大比还有大半年。以他四灵根慢得令人发指的修炼速度,想在短短一年内从练气三层冲到练气十二层,再配上一件像样的法器去搏那十个名额,在任何人听来,都是痴人说梦。

可苏珩摸了摸心口。识海深处,那枚翠绿色的符文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片刚种进土里的草籽。

别人走不了的路,不代表他走不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扛起锄头,出了门。路过西街茶棚的时候,他隔着人缝,看见石记药行那位圆脸管事正站在铺子门口,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盯着笼子里养肥的鸡。管事大约是觉得晦气,转身回铺子的时候,袖口一滑,半块黑沉沉的木牌露了出来,又被他飞快地塞了回去。

苏珩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木牌上的纹路,他没见过,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他很快收回目光,低头走路,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三百块下品灵石,一年之期,练气十二层,散修大比前十,筑基丹。

这笔账,他要一笔一笔,算给所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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