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哎,你等一下

沈知微咬了口包子,忽然回头。

“跟了我三天,你还没死心?”

她身后空无一人。

半空中的女鬼却急了。

“你连吊死鬼都能一巴掌拍墙上,怎么就不能帮帮我?”

“它抢我包子,跟你想还阳是一回事?”

女鬼低下头。

“我就是想再当个人。”

“那你先找到能用的身子。”

沈知微慢悠悠嚼着包子。

借尸还阳,魂要合,命要合,身子还得有生机。差一样,便是她师父来了也白搭。

哪有跟着她走几天,就能捡着的?

“大小姐。”

周嬷嬷站在几步外,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衣裙扫到木簪,眉头轻轻一皱。

姑娘身量纤细,一张脸清瘦,眉眼却生得好。尤其那双眼睛,乌亮灵动,看人时总像藏着点坏主意。

可惜,半点侯府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您同谁说话呢?”

“没谁。”

周嬷嬷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挂上笑。

“夫人还在府里等着,您吃好了,便随老奴回去吧。这里是京城,可不能还像在乡下那样随意。”

沈知微今年十六,是永宁侯沈崇山与原配夫人所生的嫡长女。

听说母亲生她时难产而亡,她刚出生,便被抱去乡下。后来由一位女师父养大,跟着学了一身画符驱鬼的本事。

十六年来,侯府没接过她一回。

如今一封信,便打发周嬷嬷来接她“回家”。

沈知微咽下包子。

“十六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周嬷嬷笑容一僵。

前头忽然传来哭声。

“姐,你看看我啊!”

药铺门口,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年跪在草席旁,攥着女子的手不肯松。

老大夫摇头。

“孩子,人已经去了,带回去吧。”

少年僵了半晌,慢慢低下头。

“你不是说,等我找着活计,咱们就能过好日子了吗?”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他将那只手贴在脸边,哭得肩膀直抖。

“爹娘走得早,我就只有你了。姐,你不能再丢下我……”

沈知微停住脚步,走过去蹲下。

“她怎么了?”

少年约莫十六岁,瘦得衣裳都撑不起来。

“病了好些日子,今早忽然喘不上气。我背她来的时候,她还同我说话……”

草席上的女子长相寻常,唇上已经没了血色。

沈知微搭上她的腕子,指尖微顿。

“还有五年阳寿呢。”

久病体虚,痰气闭住心窍。身子尚有生机,原来的魂魄却已沿阴路走远,唤不回来了。

女鬼立刻凑上来。

“那我能不能用?”

沈知微看了看她,又核过女子命息。

还真合。

女鬼看出她神色松动,赶紧双手合十。

“姑娘,帮帮我吧!”

“让我帮你,拿钱呀。我又不是来做慈善的,凭什么白帮你?”

“我没钱……”

“你又不是我姐妹,也不是我好朋友,咱俩原先都不认识。总不能因为你跟了我几天,我就得帮你吧?”

女鬼望向少年。

“可他也挺可怜的,总得有个姐姐照顾他。我活过来,一定好好待他。”

她又瞥了眼周嬷嬷,声音更低。

“我还能给你当丫鬟,做牛做马!府上的丫鬟终究是别人的人,我总比她们靠谱吧?”

沈知微抬了抬眉。

倒也不傻。

少年正低着头,替姐姐擦去指尖的灰,眼泪落在手背上,也顾不得抹。

沈知微看了片刻,打开针囊。

“说好了,往后别反悔。”

女鬼眼睛一亮。

“不反悔!”

周嬷嬷脸色变了。

“大小姐,大夫都说没救了,您别惹上麻烦——”

“让让,挡光了。”

三根银针落下,沈知微托起女子后背,掌心一拍。

一口浊痰呛出。

她借衣袖遮挡,将黄符按在女子心口,低声提醒女鬼。

“进去便不能随意出来。这身旧病还得吃药养,别以为能立刻活蹦乱跳。”

女鬼连连点头。

沈知微两指点上她的眉心。

“去。”

凉风贴着草席卷过,符纸化灰。

女子手指一动,猛地吸进一口气。

“姐!”

少年扑过来,想碰她又不敢碰。

“你真醒了……”

女子茫然地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他。

沈知微收针,迟疑着开口。

“有件事……”

“姐,我是冬生啊!”

少年握住女子的手,又哭又笑。

“你认不认得我?”

“冬生……”

“哎,我在呢!”

沈知微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事迟早得告诉他。

只是看着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她一时开不了口。

等他缓过些,她才问:“你姐姐叫什么?”

“春秀。”

“去请大夫过来,再开点调养的药。”

冬生忙转身进了药铺。

沈知微看向女子。

“春秀——”

女子悄悄拉住她袖角。

“那个……我叫阿秀。”

“你现在是他姐姐了,得用人家的名字。”

阿秀尴尬一笑。

“啊,也行也行,反正名字差不多嘛。”

“既然今后是他的姐姐了,那就要全心待他。”

她认真点头。

“好。”

屋檐下飘过一道魂影,她仍看得清,连对方的嘀咕也听得见。

借了身子,这双识鬼的眼睛倒还在。

老大夫重新诊脉,惊疑不定地开了药。

冬生掏遍衣兜,只有几个铜板。

沈知微付了余下的药钱,钱袋顿时轻了。

春秀看见,忙拉住弟弟。

“冬生,往后咱们就跟着这位姑娘。她救了我,我答应给她做事。”

冬生点头。

“好,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周嬷嬷眉头紧皱。

“大小姐,侯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带进去的。”

“连两个使唤的人都容不下?”

“老奴不是……”

“那就定了。”

沈知微指向不远处的驴。

“冬生,扶你姐姐坐上去,你牵着走。”

“哎!”

她刚要起身,腰间忽然一响。

叮。

铜铃自己晃了起来。

有阴气。

沈知微循着方向抬头,恰见一辆马车经过。

风挑起竹帘,露出男人搭在窗边的手。

左腕上,戴着一串古朴的珠子。

其中一颗色泽稍浅,刻着弯月细痕,旁边还有三个小圆点。

沈知微眼睛瞬间亮了。

师父画过这个!

临行前,师父特意将图样交给她,叮嘱若见着,务必问清来历,捎信回去。

她追问是什么宝贝,师父只是将画折好。

“比什么都要紧。”

此刻图上的珠子就在眼前,戴珠子的人身上,还缠着一股阴气。

沈知微拔腿便追。

“哎!哎,你给我等一下!”

车里的人侧过脸。

两道目光撞个正着。

男人眉目冷峻,看过来的眼神凌厉,落在她脸上时,微微一顿。

沈知微只顾盯着他的手腕。

“我有话问——”

一辆满载竹筐的板车忽然横过街面。

她急忙收步,绕过去时,马车已拐了弯。

再追出去,长街车马交错,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沈知微气得叉腰。

“好不容易看见师父要找的东西,居然让你跑了!”

周嬷嬷喘着气赶来。

“大小姐,您追谁呢?”

沈知微磨了磨牙。

那张脸,她记住了。

“下次再让老娘碰上,一定抓住你!”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