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学会上的外卖单

晚上七点,城南“观澜阁”灯火通明。

这是本市最高档的私房菜馆,苏砚辞站在后厨通道里,正把一份精致的佛跳墙小心放进保温箱。她穿着蓝色的冲锋衣工装,帽檐压得很低,领口处沾着一点细微的油渍,眼神却平静得不像这个环境里的人。

“客人催了,快点快点!”后厨主管不耐烦地冲她摆手。

苏砚辞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去。路过大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时,她无意间扫了一眼自己的倒影。二十五岁,曾经连导师都说“你该去读博,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如今裹在一身廉价工装里。

她记起三个月前。

“苏砚辞,你也别怪我。”林知曼靠在写字楼的旋转门边,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语气里是施舍般的怜悯,“咱们系就一个进华世集团的名额,你知道的,我家里……费了不少劲。你条件这么好,去哪都行的。”

那天苏砚辞刚收到华世集团终面通过的邮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通知名额“内部调整”了。而林知曼,她住了四年的室友,那个每学期期末都要哭着找她补课的室友,第二天就穿着新买的MaxMara大衣去华世人事部报到了。

“砚辞?哎,真是你啊!”

一个夸张的女声把苏砚辞的思绪拉回来。她抬起头,正好看见林知曼从二楼包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一袭墨绿色丝绒裙,妆容精致,笑得像中了彩票。

“我刚才就说看着像你!”林知曼直接走下楼梯,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停在苏砚辞面前,目光上下扫过那身外卖服,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怎么干这个了?咱们班当年第一呢。”

后面跟着出来几个同学,都是以前大学里关系不咸不淡的。有人尴尬地咳嗽,有人别开视线,也有人跟林知曼一样露出那种藏不住的惊愕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林知曼,别这么说。”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打圆场,“工作嘛,都……”

“我就是关心老同学。”林知曼亲热地挽住苏砚辞的胳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刺得苏砚辞鼻尖发痒,“今天正好我们在观澜阁聚餐,你看看,这一桌菜顶你送好几百单吧?要不,一起吃点儿?”

她说着,目光故意落在苏砚辞手里那盒“佛跳墙”上。

苏砚辞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扯了一下,但她脸上没露什么。她把保温箱换到另一只手,声音很平:“不用了,我在送单。”

“你呀,就是太要强。”林知曼叹了口气,像极了大学四年里她每次考试前求苏砚辞划重点时的表情,“砚辞,其实我妈那边公司还缺个行政助理,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过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观澜阁的古铜色大门被侍者拉开,走进来一个男人。黑色的定制西装熨帖合身,腕表低调,但识货的人都看得出价值不菲。他身量极高,眉眼深邃,只是随意站在那里,整个大厅的气场好像都被他吸了过去。

陆时珩。

本市商圈里最神秘也最年轻的资本掌舵人,据说背景深得没人能摸到底。观澜阁是他常来的地方,但今天似乎来晚了些,正赶上一场闹剧。

林知曼的脸瞬间涨红了。她当然认得陆时珩,甚至托了好几层关系想搭上他的线,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捞着。她下意识松开了苏砚辞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

陆时珩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砚辞身上。他看到那身外卖工装,看到帽檐下女孩抿紧的唇角和微微泛红的耳尖。他的视线在她额角那枚银色胎记上停了一瞬。

“观澜阁的菜凉了可不好吃。”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看向苏砚辞,“去送吧。”

苏砚辞也愣了一下。她当然不认识陆时珩,但她认得那眼神——不是怜悯,也不是好奇,就只是……一种很平静的注视。像是看见了一个人,然后看见了她的窘迫,却没有因此看低她分毫。

“谢谢。”她低声说,然后绕过林知曼,拎着保温箱快步上了楼。

身后隐约传来林知曼殷勤的声音:“陆总,真巧,我们在二楼聚餐,要……”

“不必。”

陆时珩的声音淡得像水。

苏砚辞没回头。出来的时候,却看见陆时珩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像是在等人。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你认识我?”苏砚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问。

陆时珩侧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胎记上又停了一瞬。他唇角似乎动了一下,说:“刚才没让那杯酒泼到身上,挺好。”

苏砚辞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指林知曼挽她时,那只正端着红酒杯的手。如果不是她闪得快,那一杯“罗曼尼康帝”就该洒在她工装上了。

“这种事,习惯了。”苏砚辞笑了笑,也不多留,转身往楼下走。

手机在这时候震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派了新单。取货地址写着:梧桐后山,古槐树下,无具体门牌号。

奇怪。

这座城市叫“梧桐”的街道只有一条,在城北荒废的老林区边上,人迹罕至。苏砚辞送了大半个月外卖,从没见过那个地址有人点单。

系统显示下单时间就在一分钟前,备注栏只写了一行字:

“请务必送达。唯眉心带星者可见。”

苏砚辞的手指顿住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角的胎记——那枚被从小嫌弃到大的“瑕疵”,此刻正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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