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归来

夜色漫染京城,霓虹撕裂浓稠的晚风,勾勒出繁华都市奢靡的轮廓。

夜色下的京城顶级商圈,车流川流不息,跑车的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街边酒吧喧嚣的音乐,是京圈夜夜不休的热闹。

唐枭明靠在黑色迈巴赫的后座,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定制打火机,眉眼间漫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与桀骜。

他是京圈顶尖世家唐家唯一的继承人,也是整个京城公认头号纨绔。

生来含金汤匙,家世显赫,容貌更是得天独厚,骨相凌厉,五官俊美张扬,偏偏性子散漫顽劣。旁人幼时寒窗苦读、勤学礼仪,他早早便混迹各大会所酒吧,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烟酒绯闻从不缺,各色各样的名媛网红围绕在他身边,花边新闻三天两头霸占娱乐版面,荒唐名号人尽皆知。

唐家老爷子气急,父亲更是恨铁不成钢,在他十八岁那年,直接一纸安排,将他送去了遥远的异国留学,眼不见为净。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数年海外漂泊,没有家人管束,唐枭明反而愈发肆意放纵。海外的派对、酒会从不缺席,绯闻横跨国内外,浪荡性子半分未改。如今学业结束归国,他依旧是从前那个肆意张扬、绯闻缠身的唐家太子爷。

车子缓缓停下,司机低声请示:“少爷,夜色酒吧到了。”

今晚圈子里的好友早早约了局,攒了酒局等着他,唐枭明本就闲来无事,自然如约赴约。

他推开车门,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内淡淡的酒气。松垮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纽扣,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随性的穿搭衬得他气场张扬,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子弟的傲慢与不羁。

街边灯光明亮,酒吧旁挨着一家暖色调的甜品店,橱窗透亮,摆满了精致的蛋糕与甜品,甜香顺着晚风淡淡散开,与酒吧的烟酒气息格格不入。

唐枭明漫不经心地抬眼,本是打算径直走向灯火喧闹的酒吧,目光却毫无预兆地定格在了甜品店门口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形高挑挺拔,穿着简约的黑色长裙,长发尽数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精致利落的下颌线。周身没有多余的装饰,清冷的气质扑面而来,在灯红酒绿的闹市街头,像一缕清冷月色,干净又疏离。

她正微微侧身,站在柜台前挑选甜品,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眉眼清冷锐利,没有半分柔媚,反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势与沉稳。

清冷,却绝不柔弱,眉眼之间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霸气,矛盾又极具冲击力。

唐枭明混迹风月场多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娇柔的、妩媚的、甜美的、温婉的,各色风格应有尽有。他早已对刻意讨好的美色麻木,向来只是逢场作戏,从不会为谁驻足。

可这一刻,他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骤然失神。

喧闹的街道、刺耳的车鸣、远处酒吧嘈杂的音乐,在一瞬间仿佛全部褪去,世界骤然安静下来,视野里只剩下那个清冷的身影。

女人似乎察觉到一道直白的目光,微微抬眼,淡漠的视线精准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冷透彻,不含丝毫情绪,平静无波,淡淡一瞥,没有好奇,没有惊艳,只有疏离与漠然,转瞬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挑选甜品。

仅仅一眼,却让唐枭明彻底恍惚。

那张脸,清冷绝美,自带慑人的气场,冷艳中藏着锋芒,是他从未见过的独特气质。没有刻意的勾引,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牢牢攫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就那样定定地望着甜品店门口的韩婧婧,思绪放空,浑浑噩噩,完全失了平日里的散漫与警觉。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眸,心脏莫名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清楚她的来历,可仅仅是匆匆一瞥,便让这位阅女无数的纨绔子弟,彻底乱了心神。

就在唐枭明失神恍惚,脚步停滞不前之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一辆电瓶车速度极快,车主躲闪不及,直直朝着走神的他冲撞而来。

冲击力猛烈又突然,唐枭明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重重一僵,随即狠狠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石阶边缘,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的光亮骤然扭曲、模糊。

耳边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意识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身体传来阵阵麻木的痛感。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的脑海里,依旧定格着韩婧婧那张清冷又带着霸气的容颜。

下一刻,唐枭明彻底失去意识,重重昏迷在地。

……

浑浑噩噩,意识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唐枭明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

预想中的医院白色病房、消毒水的气味并未出现。

入目是古朴雅致的雕花床幔,沉香木的梁柱纹理清晰,精致的绣纹屏风立在一侧,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冷香,清冽好闻,透着古雅沉静的气息。

身下是柔软冰凉的锦被,触感细腻丝滑,全然不是现代的物件。

唐枭明心头猛地一震,骤然清醒大半。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四肢沉重,脑袋昏沉刺痛,像是大病了一场。

他艰难转动目光,打量着这间陌生的房间。

古色古香的桌椅摆件,墙上挂着水墨古画,烛台燃着幽幽烛火,光线昏黄柔和,处处皆是古代的布置。

这是哪里?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酒吧门口被电瓶车撞倒,当场昏迷,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古旧的房间里?

噩梦?幻觉?

唐枭明满心疑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略显苍白单薄的手,手腕纤细,带着几分病态的虚弱,绝不是他常年随性散漫、带着薄茧的手。

他心头一惊,艰难侧过头,看向枕边摆放的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模糊,却足以看清容貌。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狭长,轮廓俊朗,肤色苍白虚弱,眉眼轮廓,竟然和他唐枭明长得一模一样,七分重合,三分孱弱。

只不过镜中人眉眼间少了他的桀骜纨绔,多了几分阴郁与病态,整个人看着单薄又脆弱。

一模一样的脸,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唐枭明瞳孔骤缩,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震惊失神,消化眼前荒诞的一切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

一个身着青色短打,梳着发髻的小厮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身姿恭敬,神色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床上之人。

小厮走到床前,压低了声音,对着门外的人躬身回话,语气恭谨无比:“殿下,小将军他刚喝完药,已经安稳睡下去了,气息平稳了不少。”

殿下?小将军?

古色房间,古装小厮,奇怪的称呼……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钻进唐枭明的耳朵,让他心头愈发慌乱。

一道清冷低沉的女声缓缓响起,缓缓走入房间,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场,清冷又慑人。

“知道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唐枭明浑身一震,猛地抬眼望去。

缓步走进来的女子身着一袭玄色绣暗纹的广袖宫装,衣料华贵,剪裁利落,墨色长发高高束起,戴着简约的玉冠,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冷冽强势。

眉眼清冷锐利,轮廓冷艳凌厉,那张脸,赫然就是方才甜品店门口,让他瞬间失神恍惚的女人——

只是相比于现代简约装扮的清冷,眼前的她,身着古服,身居古殿,眉眼间的冷漠更甚,周身的寒气更重,自带皇室天家的疏离与威严,一举一动,皆是皇家贵女的威仪,冷冽霸气,摄人心魄。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却多了乱世皇权的厚重与冷寂。

韩月婧。

这一刻,唐枭明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这个名字,清晰又深刻。

女子目光淡淡扫过床榻上躺着的人,视线平静无波,没有怜悯,没有温柔,只有一片淡漠的平静,仿佛床上躺着的人与她毫无干系。

她薄唇轻启,语气清冷淡然,淡淡吩咐道:“暂且不必打扰,等他彻底醒了,再来派人通报于我。稍后我会让人送来上好补品,按时伺候他服用,好生照料,不得怠慢。”

“是,奴才谨遵殿下吩咐。”小厮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反驳。

交代完毕,韩月婧没有再多停留,目光最后淡漠一瞥,转身抬步,身姿挺拔冷艳,缓缓走出了房间,步履沉稳,气场凛然。

“殿下慢走。”小厮恭敬相送,直到那道清冷华贵的身影彻底走远,关上房门,才直起身子。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轻轻摇曳。

小厮看着床榻上紧闭双眼、面色苍白的少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望着少年虚弱的模样,满脸惋惜与无奈,低声喃喃自语。

“哎,小将军,您怎么就是不听旁人劝告呢……”

“整个皇宫,乃至满朝文武,谁心里不清楚,二殿下心里从来没有儿女情长,她心中所求,从来只有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人人都说,二殿下刻意亲近你,百般关照,不过是看中了你将军府的兵权,利用你,利用整个镇国将军府的势力,为她争夺储位铺路罢了。”

“如今皇权纷争激烈,几位殿下明争暗斗,暗流涌动,二殿下步步为营,心机深沉,手段凌厉,又怎会真心待你?”

“等日后她真的如愿以偿,登上那至尊之位,执掌整个灵国,以女子之身坐拥天下,登基为女帝,坐拥万里山河,到那时,朝野上下皆会劝她拉拢世家,稳固皇权,又怎么会破例,让你一个男子,做她的皇夫,困于深宫之中?”

“这般付出,这般执念,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徒留一身伤痕罢了……”

小厮的自言自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入床榻上唐枭明的耳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脑海里,炸得他头皮发麻,目瞪口呆,浑身僵硬。

皇夫?

女帝?

以女子之身登基,执掌天下?

唐枭明彻底懵了,瞪大双眼,大脑疯狂运转,消化着这些颠覆认知的信息。

他从来只在古装影视剧里听过女帝的传说,只以为是杜撰的故事,却从未想过,自己一朝入梦,竟然来到了这样一个诡异的时代。

结合小厮的话语,眼前女子的身份瞬间清晰。

她是二殿下,权谋深重,野心勃勃,一心争夺皇位,未来会成为一统江山的女帝。

而和自己容貌一模一样,卧病在床的这个小将军,深爱这位二殿下,甘愿被她利用,倾尽家族兵权,助她夺权,却注定爱而不得,难有结果。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拼凑,一段被尘封的前世渊源,缓缓揭开面纱。

这里并非华夏历史中的任何一个朝代,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异世大陆——灵国。

灵国疆域辽阔,民风特殊,世代以女为尊,女子掌权,皇室一脉皆以女子继承大统,历代国主皆是女子,女子入朝为官、执掌兵权、封侯拜将皆是常态,男子地位偏弱,多依附女子而生,婚嫁嫁娶,皆是男子入赘皇室与世家。

这是一个完全颠倒的世界,女强男弱,女帝临朝,女主天下。

而甜品店偶遇的韩婧婧,这一世的清冷佳人,前世便是灵国第三代国主韩宣桦座下,最具权谋、手段最为狠绝的二皇女,封号月婧,世人尊称二殿下——韩月婧。

前世的韩月婧,生来便注定不平凡。

她容貌冷艳绝世,心智远超常人,年少便深谙权谋之道,隐忍冷静,杀伐果断,看似清冷寡言,实则野心滔天,步步为营,蛰伏多年,暗中拉拢朝臣,结交兵权,在残酷的皇女争斗中杀出一条血路。

世人皆道二殿下冷漠无情,无心情爱,此生唯有权势。

她利用镇国小将军的痴心,借将军府雄厚兵权横扫政敌,平定内乱,一步步扫清障碍,最终在无数腥风血雨之中,登顶至尊宝座,成为灵国第四代女帝,坐拥万里河山,俯瞰众生,冷心冷情,孤守万里皇城。

而那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痴心错付的小将军,满心满眼皆是她,明知只是棋子,依旧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缠绵病榻,郁郁寡欢,终其一生,都没能等到心上人一丝真心,更无缘那虚无缥缈的皇夫之位。

一念情深,终生沉沦。

唐枭明静静躺在床榻之上,浑身无力,心脏却被这段沉重又悲凉的前世渊源狠狠震撼。

他是京圈无法无天的纨绔少爷,游戏人间,从不懂何为深情,何为执念。

可此刻,透过这具一模一样的躯体,透过这场离奇的梦境,他清晰感受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卑微爱恋与无可奈何。

窗外晚风轻拂,烛火摇曳,古房间冷香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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