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灵根,底层人

青玄宗,外门,后山杂役院。

初冬的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光秃秃的灵木枝桠,刮过破败的青石院墙,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院落中央,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道袍的少年,正手持一把笨重的竹扫帚,默默清扫着满地残雪枯叶。

少年名为林衍,年方十五,入青玄宗已有五载。

身形清瘦,眉眼沉静,肤色是常年日晒风吹的浅淡麦色,一双黑眸深邃内敛,看不出半分少年人的浮躁,只剩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漠然。

五年前,他孤身一人踏入这座三流修真宗门,怀揣着脱离凡俗、长生修仙的微薄期许。彼时的他尚且懵懂,以为勤能补拙,以为潜心苦修便能踏仙途。

可现实,狠狠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修仙一道,首重灵根。

灵根分九品,纯灵根为上,三系混杂为中,四系杂灵根为下下品,乃是修真界公认的废根。

而林衍,偏偏就是最垫底的四杂灵根,金木水火四气混杂交织,无主修属性,灵气吸纳驳杂不堪,修炼速度连普通三灵根修士的三成尚且不及。

入宗测灵那日,测灵石碑微光黯淡,灵根评级下品下等,负责测灵的长老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挥手将他打入杂役序列,随口一句断语,定格了他五年的卑微处境。

“四杂灵根,终生难破炼气三层,难成大道,堪堪配做宗门杂役。”

五年时光,印证了长老的断言。

同批次入宗的弟子,天赋稍好者早已突破炼气四层、五层,跻身外门正式弟子,每月领取宗门灵石丹药补贴,修行顺遂。哪怕是资质平庸的三灵根弟子,也大多突破了炼气三层,摆脱了杂役身份。

唯独林衍,五年苦修,至今依旧卡在炼气二层巅峰,迟迟无法突破。

灵气吸纳驳杂,修炼瓶颈坚固,资源极度匮乏,三重枷锁死死困住了他的仙路。

在这青玄宗内,他是最不起眼的透明人,是所有弟子可以随意嘲讽拿捏、欺凌的底层废材。

“呵,这不是我们青玄宗万年难遇的杂灵根天才林衍吗?”

一道戏谑嚣张的声音骤然从院门口响起,打破了院内的寂静。

林衍动作未停,依旧缓缓清扫着地面积雪,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神色平静无波。

他对这种嘲讽,早已习以为常。五年底层生涯,受尽冷眼、羞辱、欺压,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年少棱角,也养出了他极致隐忍的性子。

与其争执,徒惹麻烦,不如沉默忍过。

三名身着青色外门弟子道袍的少年迈步走入院内,为首之人面白无须,眉眼带着几分骄纵,正是外门小有名气的炼气四层弟子赵磊。

赵磊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皆是炼气三层修为,三人目光戏谑地落在林衍身上,如同看一只卑微蝼蚁。

“扫了五年地,还是炼气二层,林衍,你当真对得起每日那半碗灵米?”赵磊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衍,语气满是轻蔑,“换做旁人,早就自行离宗,免得留在宗门丢人现眼,你倒是脸皮够厚。”

身旁跟班立刻附和大笑:“赵师兄说得没错,四杂灵根的废物,活着就是浪费宗门资源,不如早点滚出青玄宗!”

“我听说昨日宗门测灵复盘,长老还说,这林衍终生无望炼气三层,这辈子注定就是扫地杂役的命!”

污言秽语此起彼伏,刺耳难听。

林衍终于停下手中扫帚,缓缓抬头,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向三人,没有愤怒和委屈,只有一片淡漠的清冷。

“让开。”

他声音低沉沙哑,语速平缓,听不出半分情绪。

这副模样,反倒激怒了骄纵的赵磊。

一个人人可欺的废物,竟然还敢对他摆出这般冷淡姿态?

“胆子不小!”赵磊眉头一竖,上前一步,抬手便狠狠拍向林衍手中的扫帚,“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还敢跟我摆脸色?”

啪!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粗壮的竹扫帚应声断裂,木屑纷飞。

积雪溅起,落在林衍的道袍衣角。

赵磊嗤笑一声,抬脚直接踩在散落的扫帚杆上,碾压粉碎:“今天我就告诉你,在这青玄宗,你林衍,连扫地的资格,都是我等施舍的!”

两名跟班立刻围了上来,隐隐封住林衍的退路,眼神凶狠,随时准备动手。

杂役弟子地位极低,被外门弟子打骂欺辱乃是常事,哪怕被打伤打残,宗门也从不会过问。天赋废材,便是原罪,无人会为蝼蚁出头。

换做其他杂役,此刻早已惶恐求饶。

但林衍没有。

他静静看着嚣张跋扈的三人,胸腔里没有怒火滔天,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弱。

炼气二层巅峰,对上炼气四层的赵磊,毫无胜算。此刻动手,只会白白挨打,甚至被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隐忍,是唯一的活路。

他攥紧了手心,指节微微泛白,力道克制到极致,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三位师兄无事,便请离去,莫要耽误我打扫。”林衍语气平淡,依旧退让。

“哟?还敢顶嘴?”赵磊眼中轻蔑更甚,抬手便要扇向林衍脸颊,“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废物该怎么说话!”

劲风扑面,掌影将至。

林衍眼眸微凝,身体下意识侧身躲闪,避开了这一记耳光。

他常年劳作,肉身远超普通同阶修士,反应速度极快,堪堪避开偷袭。

啪!

赵磊一掌落空,打在旁边的青石墙壁上,震得手掌发麻。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一个杂役废物,竟然敢躲?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赵磊厉声呵斥。

两名跟班立刻扑上,拳脚凌厉,朝着林衍周身招呼而去。

林衍不还手,不硬碰,凭借灵活的身形不断躲闪。他深知,一旦还手,便是以下犯上,违反宗门规矩,后果不堪设想。

可双拳难敌四手,片刻之间,他肩头、后背便挨了数拳,钝痛蔓延全身,嘴角渗出一丝淡淡的血丝。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赵磊冷笑着上前,一脚狠狠踹向林衍小腹。

这一脚力道极重,带着炼气四层的灵气灌注。

林衍避无可避,被结结实实踹中腹部,身体骤然向后踉跄数步,重重撞在冰冷的院墙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冰冷的墙体透过道袍传来寒意,冻得他浑身发僵。

赵磊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刻薄:“林衍,记住你的身份。你就是条没前途的废材蝼蚁,我想打就打,想欺就欺,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下次再敢给我摆脸色,我废了你这身微薄修为,把你丢出青玄宗,让你冻死饿死在山下!”

放下这句狠厉的威胁,赵磊肆意扫了一眼狼狈的林衍,带着两名跟班大笑着转身离去,笑声嚣张刺耳,久久回荡在院落中。

院内再度恢复寂静,只剩呼啸寒风与满地残雪。

林衍缓缓扶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抬手擦去嘴角血迹,指尖触到温热的血液,神色依旧平静。

不痛吗?

痛。刺骨的痛屈辱的痛。

但他早已习惯。

五年以来,这样的欺凌与羞辱,从未间断。

可他从未崩溃,从未怨天尤人。

他心中只有一个执念——修仙,变强,抓住一切机会,踏出这条路。

父母早亡世间再无亲人,凡尘俗世早已无他容身之地,修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哪怕资质平庸,哪怕世人嘲讽,哪怕前路荆棘密布他也绝不放弃。

林衍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手掌,指尖布满厚茧,是五年劳作日夜苦修留下的痕迹。

“天赋不足,便以勤补拙补短板。”

他低声自语,声音坚定,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厉。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他尽数记下。

他性子谨慎隐忍,不代表懦弱可欺。

忍,是为蓄力是为蛰伏。

待他日底蕴充足实力足够,今日所有欺辱他之人,他必一一清算绝不姑息!

寒风依旧凛冽,林衍弯腰默默捡起地上散落的枯枝残叶,继续清扫院落,动作沉稳看不出丝毫波澜。

无人知晓,一场足以颠覆他凡骨命运的机缘,正在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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