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穿到古代边关

雨砸在货车顶盖上,噼里啪啦响。

陈默攥着最后一把铁签子,往塑料桶里一丢。桶里的洗洁精水晃了晃,浮起一层油花。他扯过搭在车厢板上的抹布,擦了擦手,指尖还沾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儿。

“收完了?”苏晴从副驾驶探出头,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帆布包,正低头数钱。一沓一块五块的,捋得整整齐齐,用皮筋扎着。

“嗯。”陈默把炭炉的风门关上,余炭还红着,烘得车厢里暖烘烘的。他把烤架往里面推了推,卡进焊好的卡槽里,“今天卖了八百七十二串,炒饭六十三份。啤酒剩两罐。”

苏晴嗯了一声,指尖沾了点唾沫,又数了一遍零钱,抬头说:“去掉本钱,净赚一千二多点。这个月房贷还差四千,后天就得还。”

陈默没说话,跳下车,把地上的折叠桌折起来,靠在车厢边。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脖子里凉飕飕的。他四十八岁,原先是酒店后厨的主厨,干了二十多年,去年酒店倒闭,他就失业了。找了半年工作,要么工资开得低,要么嫌他年纪大。没办法,凑钱买了这辆二手货车,改了改,晚上在关上村夜市摆烧烤摊。苏晴今年四十六,以前是超市会计,超市黄了,就跟着他一起出摊,管账收钱。

两口子熬了三个多月,天天晚上出摊,凌晨才回家,欠的外债还是没见少。

“快上车吧,雨越下越大了。”苏晴把帆布包塞进怀里,拉开车门。座椅套是旧的,磨得起了球,上面还沾了点油渍。

陈默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吱呀响了一声。他拧了拧车钥匙,发动机吭哧两声,打着了。雨刮器拨到最快,还是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雨,前面的路模模糊糊的。

“走外环?”陈默问。

“嗯,外环近点。早点回去,明天还得早起进货。”苏晴把安全带系上,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就着车顶的小灯记账,“羊肉又涨了两毛,明天得跟批发商说说,长期拿,能不能按原价。”

陈默没接话,打了转向灯,货车慢慢拐出夜市的巷子。路上没什么车,雨刷嘎吱嘎吱地响,单调得让人犯困。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雨突然变大了。瓢泼似的,挡风玻璃上全是水,几乎看不见路。大货车开过去,溅起的水花扑在车窗上,视野瞬间白了一片。

陈默皱了皱眉,踩了点刹车。“这雨不对劲,前面凤凰山那段路坡陡,怕打滑。”

苏晴抬头看了看外面,雨幕黑压压的,连路边的树都看不清。“那怎么办?总不能停在路边等。”

陈默想了想,打了个右转向灯。“旁边有条老路,进去有个废弃隧道,以前修高速的时候挖的,后来改线了,就废了。先进去躲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苏晴愣了一下:“那地方荒得很,听说都没人去。”

“就躲会儿雨,怕什么。”陈默打方向盘,货车拐上了旁边的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身晃得厉害,车厢里的空啤酒罐叮当作响。

路两边都是树,黑黢黢的。车灯照过去,雨丝像线一样密。开了大概两三分钟,前面出现一个隧道口。黑乎乎的洞口,像张着的嘴。旁边立着个牌子,风吹雨打的,字都掉漆了,依稀能看见“凤凰山隧道”几个字。陈默开着车,慢慢钻了进去。

隧道里比外面安静多了,雨声一下子远了。车顶的灯昏黄,照得水泥墙壁发灰。地上有些积水,车轮碾过去,发出哗啦的声响。

“往里面开开,别停在洞口,淋着。”苏晴说。

陈默点点头,又往前开了一段。越往里走越暗,车灯照到最深处,出现一面平整的石墙,横在隧道中间,把整条路堵死。像是当年工程烂尾的时候封的。

“到头了?”苏晴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洞口只剩个小小的亮圈。

“以前说要打通山,修了一半没钱了,就封死了。”陈默踩了刹车,拉上手刹。发动机没熄火,车灯还亮着,直直照在灰白的石墙上。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长出了口气。

“等半小时吧,雨应该能小。”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啪”的一声,车厢里的灯全灭了。车灯也同时熄灭,整个隧道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苏晴声音紧了一下,下意识往陈默那边靠了靠。

陈默也愣了,伸手拧了拧车灯开关,没反应。又拧车钥匙,发动机没动静,像死了一样。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还有烤炉余温带出来的羊肉香。

“可能线路烧了?”陈默伸手去摸中控台,指尖冰凉。他刚想开车门下去看看,突然感觉车身晃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是车轮蹭到了什么东西。

不对。车停得稳稳的,对着石墙,离墙还有两三米远。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黑暗里,三秒钟。

很短,又很长。能听见苏晴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然后,车灯突然亮了。

不是刚才昏黄的光,是更亮一点的,照得前面的墙壁发白。

不对——不是石墙。

陈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隧道的出口就在前面,不到十米远。可出口外面,不是刚才进来时的土路,不是树,也不是雨。

是灰色的城墙。

很高的城墙,石头砌的,墙头上插着旗子,被风吹得猎猎响。城楼上挂着块木匾,两个大字,笔画很粗——北关。

城墙下面,站着一排兵。

都穿着甲,手里拿着长矛,矛尖闪着冷光。火把举在手里,火苗晃啊晃,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晴也看见了,一把捂住了嘴,没叫出声。她的手冰凉,死死抓住陈默的胳膊。“老陈……”她声音发颤,“这、这是哪儿?”

陈默没说话。他脑子一片空白,手心全是汗。他明明开车进的是凤凰山废弃隧道,开到封死的石墙前,怎么出来就成这样了?

拍戏?不可能。这地方荒山野岭,哪个剧组跑这儿拍戏,连个灯光架都没有。

就在这时,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匹马冲了出来。

马上坐着个人,一身银灰色的甲,腰上别着把短刀。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她身后跟着四个偏将,也都骑着马,快步跟了出来。

马蹄踩在地上,溅起泥水,直奔货车过来。

陈默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锁车门。他按了下中控,咔哒一声,四门落锁。

“别出声。”他低声说,眼睛盯着那队人。

马在货车前面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为首的那人勒住缰绳,马仰了仰头,打了个响鼻。她微微抬了抬头,头盔下露出半张脸,很白,眉眼很锐,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眼神冷得像冰,扫了货车一圈,最后落在挡风玻璃后面的陈默身上。

“里面的人,出来。”

声音不高,很清亮,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陈默没动。他看了看旁边的苏晴,苏晴脸都白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再不出来,我就砸车了。”那人又说,手已经按在了腰上的短刀刀柄上。

旁边的四个偏将也都往前凑了凑,长矛抬了起来,对准了车窗。

陈默知道躲不过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苏晴说:“你在车里待着,别下去。我去看看。”

“你小心。”苏晴攥着他的胳膊,不肯放。

“没事。”陈默拍了拍她的手,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雨已经停了。风很大,吹在脸上,带着股沙土味儿,还有点腥腥气。地上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长着些枯草。

确实不是刚才的凤凰山。

陈默站在车门口,没往前走。他看着马上的女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

“这位……军爷,我们夫妻二人赶路,迷了路,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那女人没回答,上下打量他。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外套,牛仔裤,又扫过他身后的货车,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这身衣服,从没见过。”她开口,“你不是本地人。从哪来的?”

“山那边来的。”陈默随口说,“做小生意的,遇上大雨,走错路了。”

“山那边?”女人冷笑了一声,翻身下马。她穿着靴子,踩在地上很稳,往前走了两步,“山那边是北狄的地盘。你是北狄的细作?”

陈默心里一紧。北狄?什么北狄?他听都没听过。

“军爷说笑了,我们就是普通生意人,怎么会是细作。”陈默勉强笑了笑,“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走?”女人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偏将,“搜车。看看里面有什么。”

两个偏将立刻翻身下马,提着长矛就往货车这边走。

“哎,不能搜!”陈默伸手拦了一下。

长矛“刷”地一下,抵在了他胸口。冰凉的金属贴着衣服,陈默瞬间不敢动了。就在这时,车厢里传来“哗啦”一声响。

是苏晴见士兵要搜车,慌了一下,碰倒了装烤串的铁桶。

紧接着,一股香味飘了出来。

是羊肉串的香味。炭烤的,撒了孜然和辣椒面,还带着余温。刚才在隧道里闷着,味儿散不出去,这会儿车门一开,全飘出来了。

那女人鼻子动了动。

抵在陈默胸口的长矛也松了松。那两个偏将也停下脚步,往车厢那边看,眼神有点直。

陈默脑子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他慢慢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拉开后车厢的门。

烤炉还温着,上面还剩几十串没卖完的羊肉串,油滋滋的。旁边的保温桶里,还有几份没卖出去的炒饭。

“军爷,我们就是卖吃食的。”陈默拿起两串羊肉串,递了过去,“按市价十文一串,刚烤的。要是不嫌弃,先垫垫肚子。”

那女人没接,盯着他手里的肉串。

旁边那个矮个子偏将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为首的女人,没敢说话。

陈默也不催,就举着肉串站在那儿。羊肉的香味一个劲儿往人鼻子里钻。

过了几秒,那女人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接过了肉串。

她戴着皮手套,指尖捏着铁签子,翻过来看了看。肉块很大,烤得焦红,油顺着签子往下滴。

她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没说话。

嚼了几下,又咬了第二口。

一串羊肉串,她三口就吃完了。

铁签子上还剩点油星子,她拎着签子,没扔。

“还有吗?”她问。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点。

“有,有。”陈默赶紧又拿了四串,递给旁边的四个偏将,“军爷们都尝尝,都尝尝。”

四个偏将都看向为首的女人,见她点了点头,才敢接过去。拿到手里就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

矮个子偏将吃得最快,几口就吃完了,还舔了舔签子。

“还有热的吗?”女人又问。

“有,有炒饭。”陈默回头冲车厢里说,“苏晴,拿两份炒饭出来。”

苏晴在车里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来。她手里捧着两个一次性饭盒,还有两双一次性筷子。她也有点慌,手微微抖着,走到陈默旁边,把饭盒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饭盒,打开盖子。

热气“呼”地一下冒了上来,带着米饭和鸡蛋的香味。米饭粒粒分明,上面卧着个煎蛋,撒了点葱花。

她用筷子拨了拨米饭,捏了捏。

“这米……很白。”她说了一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吃了三口。

她停下勺子,看着饭盒,没说话。

旁边的四个偏将也都拿到了炒饭,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拉,吃得呼噜呼噜响。矮个子偏将吃得最快,吃完了还用勺子刮饭盒底,刮得哗啦哗啦响。

“别刮了。”女人头也没抬,说了一句。

声音不重,矮个子偏将立刻停了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饭盒盖上了。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些人,好像从没吃过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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