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烛下的亡魂

痛!

像是有一万根钢针扎进了太阳穴,剧痛让林宇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猛然惊醒。

他不是应该在公司连续奋战了七十二小时,最后倒在键盘上的吗?那种心脏被瞬间攥紧的濒死感,他还记忆犹新。

可现在……这是哪里?

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刺目红色。

红色的龙凤喜烛静静燃烧,烛泪蜿蜒滑落,像一行无声的血泪。红色的纱幔层层叠叠,将本就宽敞的房间映衬得如同一个华丽的囚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喜果的甜香,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息。

“我……穿越了?”

林宇挣扎着从冰凉的地面上撑起身体,脑海中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疯狂涌动、交织、撕裂。

一股属于二十八岁的社畜林宇,为了KPI和房贷,活得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另一股则属于一个叫林墨渊的痴傻少年,吏部尚书的独子,京城里人尽皆知的笑柄。这少年痴傻了十几年,唯一的念想就是吃糖和玩木马。而就在今天,他的大婚之夜,尚书府强娶了一位民间女子为他“冲喜”。

记忆的最后,是那个可怜的痴儿,在洞房里兴奋地追逐一只飞蛾,结果脚下一滑,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当场殒命。

而自己,就在此刻,鸠占鹊巢。

“呵,从一个社畜过劳死,变成一个痴儿新郎官……这命运的剧本还真是别出心裁。”林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因为身体的不协调而显得格外僵硬。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那张华丽的喜床上。

一个身穿凤冠霞帔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安静地坐在床沿。

她身形纤弱,乌黑的青丝如瀑布般垂下,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大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喜庆之感,反而衬得她像一株被血色浸染的白莲,脆弱又孤寂。

她就是林墨渊的冲喜新娘,苏清晏。

记忆中,这是个可怜的姑娘。出身江南小户,因容貌绝色被地方官献给尚书府,以换取仕途通达。她的人生,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

林宇心中涌起一丝同情,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抹刺骨的寒芒。

只见苏清晏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根从凤冠上拔下的金簪。簪尖锋利,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正对准她自己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要自尽!

林宇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毫不怀疑,只要那金簪再往前一寸,这洞房里的红,就要再添上一抹真正的血色。

“别!”

他想大喊,想冲过去,可这具痴傻了十几年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差点摔倒,喉咙里也只能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该死!

苏清晏听到了动静,身体微微一颤,握着金簪的手却更加坚决。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绝望,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能砸碎人心。

“嫁给一个傻子,我苏清晏此生已无指望。与其受尽屈辱,不如自行了断,落个体面。”

她的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烬。

林宇急得满头大汗。他知道,此刻任何复杂的言语都只会让她觉得是更大的羞辱。跟一个将死之人解释自己是穿越者?那更是天方夜谭!

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目光疯狂地在房内扫视,最终落在桌上一盘精致的喜糖上。

对了!痴儿!

林墨渊的记忆里,对世界最大的认知就是——糖是甜的,能让人开心。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动用的武器!

林宇不再犹豫,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桌边,胡乱抓起一把五彩斑斓的喜糖,然后用一种孩童般笨拙的姿态,跌跌撞撞地朝苏清晏跑去。

“不……不要……”

他想说“不要死”,可话说出口,却变成了含混不清的童音,带着傻气。

苏清晏听着身后那傻子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闭上了双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她攥紧金簪,准备用力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带着体温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浑身一僵,预想中的拉扯或侵犯并未到来。

她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到的却是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被全京城嘲笑的傻子,正蹲在她面前,仰着一张清秀却毫无神采的脸,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净得像一汪清泉。他一手捧着满满的糖果,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拈起一颗,努力地举到她的嘴边。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可笑,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孩童般纯粹的焦急和……关心?

“新……新娘子……”他口齿不清,努力地组织着词汇,“不哭……哭了,不漂亮……”

苏清晏怔住了,握着金簪的手,不受控制地松了几分。

林宇见状,心中稍定。他知道,自己的表演起作用了。他继续用那痴傻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给……给你糖。吃了糖,就甜了。”

说完,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烛光摇曳,将他澄澈眼底的倒影投射在苏清晏的瞳孔里。

苏清晏看着眼前这个“丈夫”,他不懂什么是绝望,不懂什么是屈辱,他只是用自己最简单的方式,笨拙地想要安抚一个伤心的人。

她的人生是一场悲剧,而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之一,此刻却像个无辜的孩童,捧着糖果,试图将她从深渊边拉回来。

何其荒谬,又何其……可悲。

一滴滚烫的泪珠,终于挣脱眼眶,重重地砸在了林宇的手背上。

林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忙缩回手,看到她落泪,更加手足无措起来。他想去擦,却又不敢,只能急得原地打转,嘴里不停念叨着:“别哭,别哭……给你糖,都给你……”

看着他那副傻样,苏清晏心底那股赴死的决绝,竟鬼使神差地松动了。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金簪,任其“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清脆的声响,仿佛敲碎了笼罩在她心头的死亡阴影。

林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活下来了。

她活下来了,自己也暂时安全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美得如梦似幻的女子,心中暗暗立下了一个誓言。

既然我占了你丈夫的身体,那么从今往后,就由我来代替那个痴傻的林墨渊,护你一世周全。

这桩错配的良缘,就由我来亲手扭转!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到来,将为这风雨飘摇的尚书府,乃至整个大兴王朝,掀起一场何等惊天的波澜。

而一切的起点,仅仅是这红烛之下,一个傻子递出的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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