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店

疼。

后脑勺像被人用门板拍过,嗡嗡地响。

林野睁眼,入目是一根黑黢黢的房梁。

空气里浮着土腥味,混着一丝不知从哪飘来的腌菜味,酸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手底下摸到硬土炕,铺着一层发黑的草席,有几根草刺扎进掌心。

“操……老子是不是喝假酒了?”

他记得自己在汤泉会所贵宾房,刚做完淋巴疏通,技师的手还没从他肩膀上拿开,耳边放着轻音乐,然后——然后就他妈断片了。

再睁眼,眼前是破土屋,歪木榻。

墙根蹲着个少年,灰扑扑的,木着脸,像个被随便摆在那儿的陶俑。

林野扫了他一眼:“你谁啊?”

少年不答,只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木木地垂下手。

林野撑着站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粗麻短褐,裤腿短一截,草鞋快烂透。

脑子里“轰”地一下,灌进一股信息流。

【秦朝养生大亨系统激活。】

【当前地点:咸阳·西市。】

【当前店铺:土屋一间,木榻一张。】

【可用项目:基础按摩。定价:50文。】

【宿主不可离店。馆内无敌。价格锁定,不可更改。】

【新手任务:服务十位客人,完成后解锁足疗泡脚。】

【当前阶段:立身。目标:让西市知道你的店。】

【员工:哑奴。系统生成,负责店内杂务。无自主意识,仅执行简单指令。】

林野看完,嘴唇哆嗦了半天,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我他妈……从贵宾房……穿到秦朝了?”

他以前一个月去六趟汤泉会所。他从来都是躺在那张床上被伺候的人。

现在系统告诉他,你是按摩大亨。

林野仰头看着房梁上那只死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老子一个月花近万块买舒服的人,现在要收五十文卖舒服了。”

他扭头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木着脸的少年,越想越不得劲。

“得。”他嘀咕道,“本来还以为有个免费劳动力,没想到连吆喝这事儿,都得老子自己来。”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门楣上那块歪招牌。木头板,字刻得跟狗啃的一样。他扶了扶正,拍掉手上的灰,朝巷子里喊了一嗓子:

“按摩!松筋活络!五十文一次!”

巷子里的人往这边瞟了一眼。

一个卖菜老汉蹲在对面,脸都绿了:“多少?五十文?码头上扛一天大包才八个钱。后生,我看你是癔症了。”

林野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在骂系统祖宗十八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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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没人。

第二天,还没人。

林野饿得前胸贴后背。他翻遍整间土屋,只在墙根翻出半把发霉的粟米。哑奴蹲在墙角,不喊饿,只盯着那点粟米看。

“别看了。”林野有气无力,“再省着,也熬不过明天。”

他坐在门槛上,看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再看着巷子里的人从多到少。有人停下来问价,一听“五十文”,扭头就走。有个瘸腿的老头差点就进来了,结果听见“五十文”三个字,愣是转了个弯,去对面买胡饼去了。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是不是要成第一个饿死的穿越者?”

【新手期内,系统提供一次免费体验机会。仅限第一位客人。宿主可自行判断使用时机。】

林野愣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从门槛上弹起来,破口就骂:

“你他妈怎么不早说?!老子都饿三天了!你等死人了才说?!”

系统不吭声。

“行,你牛。你他妈是存心看我饿成人干再给口饭是吧?”林野气得手都抖,“免费体验,给我留住了。这回谁来,我用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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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有人来了。

他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挂着空货筐,右边膀子明显塌着,扁担压在肩上,人斜成了一边。

粗布衣服,肩膀处打着补丁,脚上的草鞋快磨断了底。

右肩前倾,重心偏右,左腿拖步。那根扁担,不知道压了多少年。

“你这里……能按身子?”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能治肩上的旧伤。”

林野坐在门槛上,饿得眼冒金星,还是笑了一下:“能。五十文。”

男子脸色僵了一下,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擦出几枚铜钱,攥在手心里,数了又数。

“我……我只有二十三文。能不能先赊着?明天扛完货一定补上。”

林野看着他。手心里的铜钱,有的磨得发亮,不知道攥了多久。

“你叫什么?”

“韩大牛。西市这一片都叫我老韩。挑担二十多年了,这西市的货,大半都是我挑的。”

林野在心里问系统:“免费体验,现在能用吗?”

【可。】

“那用了。”

【确认。第一位客人,费用免除。新手任务进度仍计为一位。】

“进来吧。”林野撑着门框站起来,“今天开张第一单,不收你钱。”

老韩猛地抬头:“不收钱?那你图什么?”

“图你出去帮我说道说道。另外——”林野指了指他怀里,“你那饼,给我留俩。我快饿死了。”

老韩愣了愣,从怀里摸出两块胡饼,递过去。林野接过来,先掰下小半块塞嘴里,又把剩下的扔给墙角的哑奴。

“吃。别死了。”

哑奴接住,低头就啃。

林野嚼了两口饼,又喝了口水,才说:“躺下。先按肩。”

老韩半信半疑地躺到木榻上,还不忘嘀咕:“说好了,按不好,这饼你可得还我。”

“放心。”林野洗手,“我不能白吃你的饼。”

他往手心哈了口气,搓热,然后把手搭上老韩的右肩。

指尖触到肉的一瞬,林野脑子像被电了一下。

一股热流从小腹蹿起来,沿着手臂筋脉直冲十指。他“看见”了:肩颈下错位的骨,压死的筋,缩成团的旧瘀。像有一张人形图在眼前铺开。

这手,活了。

林野来不及细想,手腕一沉,掌根已经顺着老韩肩胛骨内缘推了下去。老韩闷哼一声,身子一抖,又硬忍住了。

林野越按越快。十指翻飞,像在空气里写字。推、按、点、压、滚、扣,每一下都往最酸最胀的地方走。老韩脸上的表情,从忍着,到松开,再到整个身子像被拆散了又拼回来。

最后三下,空心掌拍在后背三处大穴上。

“啪、啪、啪。”

老韩“啊”了一声,像被人从水底拽出来。

林野收手,后退一步。他自己也喘得厉害,低头看,十根手指又红又热。

“原来给人按摩……有时候也挺享受的。”他小声说。

老韩没接话。他慢慢坐起来,试着抬右手。举起来了。过肩,过耳,最后直直举过头顶。

他忽然哭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坐在一张破木榻上,举着一条胳膊,眼泪哗哗往下淌。

“能……能转了。我这胳膊,好几年没这么轻快过了。”

“行了。”林野靠在墙上,用脚从墙角勾来一块破布扔过去,“擦擦。”

老韩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从榻上跳下来,差点没站稳。

“先生!我明天带人来!我认识好多挑担扛活的,身上全是毛病,我让他们都来!”

“来可以。”林野说,“五十文一个,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那为什么我……”

“你是第一个。开张价。过了今天,就没了。”

老韩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到巷子里,遇见一个认识的脚夫,对方看见他甩着胳膊大步走路,眼睛都直了:“老韩!你那膀子不是抬不起来了吗!”

老韩嗓门大得能传半条巷子:“刚才还抬不起来!现在能转圈了!神了!那先生的手,神了!”

林野站在门里,听了个一清二楚。

【服务完成。人数+1。铜钱+0(首单免费)。】

【距离新手任务完成还差9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哑奴。那少年还是木着一张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去把门关好。”林野说。

哑奴站起来,动作机械地走到门边,把两扇破门合上。

林野躺回木榻,手枕在脑后,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五十文……”他喃喃道,“老子还觉得便宜了。”

夜风从门缝挤进来,把墙角的草席吹得微微翻起。远处的梆子声又响了。

更夫敲过了二更。

天还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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