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山张家,人间寻常

大楚西南,群山连绵万里,层峦叠嶂,云雾常年缠绕不绝。

群山深处藏着一方小小村落,名唤张家村。此地远离市井喧嚣,不通车马,村民世代耕樵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岁岁年年,安稳平和,仿若被世间遗忘的净土。

村中百十来户人家,皆是张姓同族,血脉相连,民风淳朴。春日采茶,秋日收粮,夏夜纳凉闲谈,冬岁围炉取暖,日子平淡如水,无波澜,无纷争。

这一年秋末,天高气爽,山林枫叶红遍,漫山遍野皆是暖色。

村头的老槐树下,两个半大少年正蹲在地上斗蛐蛐,尘土沾了衣角,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鲜活稚气。

靠左的少年身形偏瘦,眉眼清秀,肤色是常年日晒的浅麦色,性子安静内敛,正是年方十二的张小凡。他自小沉默寡言,不似别家孩童顽劣,遇事总爱默默隐忍,旁人笑他木讷,他也从不争辩,只是淡淡一笑。

身旁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目凌厉,性子跳脱张扬,名叫张宏宇,比张小凡大半岁,是村中同龄孩子里最有主见的一个,素来胆大果敢,事事争先。

“小凡,你这蛐蛐又败了!”张宏宇拍着手大笑,眉眼张扬,“我说你性子也太温吞了,连蛐蛐都跟着软懦,日后可成什么大事?”

张小凡挠了挠头,也不恼,只是轻声道:“输赢罢了,无妨。”

夕阳西垂,金红色的余晖洒遍村落,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家家户户的饭菜香气。远山静立,晚风轻拂树梢,沙沙作响,岁月温柔得不像话。

今日恰逢月半,村中孩童素来有夜聚山神庙玩耍的规矩。那山神庙坐落在村后半山腰,庙宇老旧,砖瓦斑驳,早已无人供奉,平日里只有一众少年孩童前去捉迷藏、嬉闹玩耍。

“夜里月色好,咱们夜里去山神庙躲猫猫?”张宏宇转头看向一众围拢过来的少年,高声提议,“今夜无云,月色透亮,正好玩乐,晚点再回家!”

一众少年纷纷附和,雀跃不已。

张小凡本想归家,他素来不喜喧闹,只想早早歇息。可耐不住众人拉扯,又被张宏宇推着应允,只得点头答应。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这场寻常的少年嬉闹,会让他躲过一场灭顶浩劫,彻底改写一生命运。

夜色渐深,圆月高悬,清辉洒满山林。张家村渐渐沉寂,灯火次第熄灭,村民尽数入眠,唯有山神庙方向,隐隐传来少年细碎的笑闹声,在寂静山野中轻轻回荡。

山风微凉,本该是一夜安寝的寻常夜晚,群山深处,却有一缕冰冷刺骨的黑气,悄然漫出,无声无息,朝着宁静的张家村笼罩而去。

夜半子时,月凉如水,风声骤紧。

山神庙内,一众少年玩得疲惫,三三两两靠在墙角休憩,低声闲谈。张小凡靠在冰冷的石佛底座旁,闭目养神,山野夜风穿过破败窗棂,吹得他衣衫微微飘动。

忽然,一阵诡异的腥风从山下席卷而来,冲破山林晚风,刺鼻的血腥与阴邪之气瞬间弥漫山野,阴冷刺骨,绝非山间寻常草木气息。

原本喧闹的山神庙瞬间死寂,所有少年不约而同屏住呼吸,心头莫名升起无边恐惧。

“什么味道?好难闻……”一名少年小声呢喃,声音微微发颤。

张宏宇脸色瞬间沉下,收敛了所有嬉闹,起身走到庙门口,朝着山下村落望去。

只见方才还一片静谧祥和的张家村,此刻已然被漫天漆黑妖雾笼罩,沉沉黑雾翻涌滚动,遮蔽月色,吞噬灯火。隐隐有凄厉的惨叫、嘶吼、破壁之声从山下传来,穿透夜色,刺耳可怖。

火光骤起!

熊熊烈火冲破黑暗,染红半边夜空,房屋坍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接连不断,伴随着村民绝望的哭喊,声声泣血,撕碎了山村的宁静。

“村子……村子着火了!”有少年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张小凡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猛地冲到门口,瞳孔骤然收缩。

山下故土,满目疮痍。

无数身着黑衣、面带血色鬼纹的修士穿梭村落,身形飘忽,不似凡人。他们出手狠戾无情,黑色邪光横扫四方,但凡被触及的村民,瞬间血肉消融,精血被尽数抽离,化作缕缕血雾汇入黑衣修士体内。

炼血教!

山间老人们偶尔闲谈提及的魔教邪修,以生灵精血为修炼资粮,嗜杀暴虐,横行山野,无人能挡。往日只当是传说闲谈,今夜却真实降临在自己的家园。

这些魔教修士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漠然,手中邪法流转,屠戮众生如同收割草木,百十来户的张家村,转瞬之间便沦为人间炼狱。

“爹!娘!”

有年少孩童看清家中方向的火光,忍不住失声痛哭,想要冲下山去,却被张宏宇死死拉住。

“别去!下去就是死!”张宏宇咬牙低吼,眼眶通红,浑身紧绷,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们不是凡人,是邪魔修士,我们下去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一众少年尽数僵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满心绝望与无助。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养自己的村落被烈火吞噬,看着至亲之人惨遭屠戮,看着熟悉的家园化为焦土,却无能为力。凡人之躯,在修仙邪修面前,如同蝼蚁草芥,不堪一击。

张小凡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死死盯着山下漫天火光与血色雾气,耳边尽是亲人、乡邻的惨叫悲鸣,心口像是被巨石碾碎,剧痛刺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天色微亮。

山下的火光渐渐熄灭,凄厉的惨叫彻底沉寂,漫天黑雾缓缓消散。曾经烟火袅袅、安稳平和的张家村,彻底沦为一片焦黑废墟,满地残垣断壁,尸骨狼藉,再无半点生机。

炼血教修士屠戮殆尽,搜刮完村落资源,尽数离去,只留给山野一片死寂与悲凉。

山神庙内,一众少年瘫坐在地,双目空洞,泪痕满面,一夜之间,尽数沦为孤儿。

小小年纪,便亲眼目睹人间极致惨状,看过生死无常、世道残酷,心底的纯粹天真,被彻底碾碎。

张小凡望着山下满目疮痍的故土,久久伫立,沉默无言,只有眼底深处,埋下了一道刻骨铭心的血色执念。

晨风吹过焦土,卷起漫天灰烬,萧瑟悲凉笼罩群山。

山神庙内一片死寂,无人言语,只剩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响起。一众少年又怕又悲,彻夜未眠,身心俱疲,却无人敢踏出庙门半步。

不知静坐多久,一道苍老平缓的脚步声,缓缓从庙外山道传来。

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力,驱散了周遭萦绕的阴冷煞气,带着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与昨夜魔教的阴邪暴虐截然不同。

一众少年瞬间警觉,纷纷抬头望向庙门,眼底满是警惕与惶恐,生怕是魔教邪修去而复返。

只见一名老者缓步走入庙中。

老者须发半白,身着朴素灰布长衫,身形清瘦,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悲悯沧桑。他左手袖袍微垂,右手清晰可见只有九根手指,缺了一截小指,故而世人皆称九指老人。

张小凡缓缓抬头,望向老者,眼底空洞悲凉,轻声问道:“老丈,修仙……真的能斩除邪魔吗?”

红云宗。

从此,凡尘张小凡,踏入红云仙宗,一步一步,踏上那九境通天、渡劫飞升的逆天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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