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巷战,辱骂值+99

林北是被一股尿意憋醒的。

准确地说,是后脑勺的钝痛和膀胱的胀痛同时抵达神经中枢,像两个债主同时上门,让人不得不睁眼。他睁开眼,视线里是一条逼仄的巷子,两边灰墙夹着一条青石板路,石缝里钻出几簇野草,叶尖挂着露水,亮晶晶的。

“醒了?正好,让你做个明白鬼。”

林北转头,看见一张脸。很漂亮的年轻女人,柳眉杏眼,唇线锋利,握着一把柳叶刀,刀尖正抵着他的喉咙。她身后还站着七八个姑娘,统一穿劲装,颜色花花绿绿,像一排走错片场的江湖女团。

“不是,等会儿,”林北的脑子还残留在昨夜的PPT第37页,“你们这……什么情况?”

“还装傻?”红衣女子冷笑,“花蝴蝶,你昨晚在后巷作案,被我们追了一夜,现在人赃并获。你怀里那包十里香,是给谁准备的?”

林北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胸肌若隐若现,怀里鼓囊囊一个小纸包,画着妖娆的蝴蝶,写着“十里香”三个字,笔画间透着原主若有若无的嘚瑟。他抬头,又看见墙上用朱砂画着一只蝴蝶,翅膀半张,像在嘲笑他。

“我是谁?”林北问。

“花蝴蝶,采花大盗,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畜生。”红衣女子一字一句,像在宣读判决书。

“我干什么了?”

“昨夜子时,潜入城东绸缎庄李掌柜家中,欲行不轨,被李家小姐用茶壶砸中后脑,翻墙逃窜。我们追了你七条街。”

林北摸了摸后脑勺,果然肿了一个包,疼得他龇牙。记忆碎片开始翻涌——原主确实去了李家,确实挨了一茶壶,确实在巷子里力竭昏迷。但“欲行不轨”四个字,他不认。

“姑娘,我说我是去借茅房的,你信吗?”

“借茅房翻墙进去?借茅房穿夜行衣?借茅房带迷药?”

“人生地不熟,穿得低调点。迷药是防身的,我长得帅,容易遭惦记。翻墙是因为正门关了。”

红衣女子沉默了两秒,刀锋又近了半寸,一道血丝顺着林北的脖子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你当我傻?”

林北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多年,最擅长的就是临危不乱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眼下的情况,胡说八道显然解决不了问题。这八个姑娘手里的刀剑都泛着寒光,眼神里的杀意跟没盖盖子的泡菜坛子一样浓烈。

“行,我不装了。”林北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得深沉,“其实,我是在追查一个人。昨晚潜入李家,是为了找线索。”

“哦?”红衣女子挑眉,“找什么线索?”

“我怀疑真正的采花大盗另有其人。我跟踪他到了李家后巷,看见他翻墙进去,便跟了上去。谁知刚落地,就听见一声尖叫,接着一个茶壶砸过来。我怀疑是那贼人嫁祸于我。”

“所以你身上这包十里香呢?”

“这是他塞我怀里的。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红衣女子身后的黄衫姑娘嗤笑一声:“编得挺好,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说你是六扇门的暗探了?”

“那倒不是。”林北摇头,“我就是个普通人,恰好懂点轻功,恰好长得像那贼人,恰好路过。三个恰好,都是巧合。”

“三个恰好,就是放屁。”红衣女子懒得再听,手腕一翻,刀光掠过,直取林北的腿筋。

她没想杀人,只想废了这淫贼,带回去交差。林北看出她的意图,心念电转间,身体比脑子先动——原主的肌肉记忆还留着,身子像没骨头的蛇一样往旁边一滑,刀锋擦着大腿划过,裤腿裂开一道口子,再深半寸就见血。

“哟,还有两下子。”红衣女子来了兴致,手中柳叶刀连劈三下,刀刀不离下三路。

林北连滚带爬地躲过两刀,第三刀实在躲不开,只能双手合十,硬生生夹住刀身。刀锋停在裤裆前方三寸处,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他的灵魂和身体同时打了个寒颤。

“别别别!有话好说!”林北的声音都劈了。

“跟你这种畜生没什么好说的!”

红衣女子回抽刀柄,林北手一滑,掌心被割出两道口子,血珠子直冒。他来不及喊疼,因为另外七个人的攻击已经到了——鞭子从左边卷来,剑光从右边刺来,两把飞刀一上一下封住退路,剩下三个姑娘从正面扑来,招招奔着要害去。

林北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身体里那点微末功夫,连原主自己都只能用来翻墙逃跑,更别说他一个刚接管身体的现代社畜。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的是还没还完的房贷和交了一半的PPT。

然后,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杀意、蔑视、愤怒。辱骂值+99,内力+99。】

林北以为自己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但下一刻,一股热流从丹田深处涌出来,像一根烧红的铁条捅进四肢百骸,烫得他浑身肌肉都在抽搐。这种感觉很奇怪——疼,但疼得舒坦,像憋了三个小时的尿终于找到厕所,像改了一晚上的PPT终于点了保存。

他不由自主地动了。

身体在鞭子和剑光之间扭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脚下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像条被踩了尾巴的泥鳅。三把武器同时落空,砍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这——”

红衣女子瞳孔微缩,来不及惊讶,手中柳叶刀已经追了上去。但林北的速度突然快了不止一筹,她引以为傲的“柳絮三叠”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那淫贼像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地闪避着,姿势滑稽极了,可就是打不中。

林北自己也懵。他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身体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他听见脑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像中了病毒一样弹出无数条提示:

【叮!收到辱骂值+50,内力+50。】

【叮!收到恶意揣测,内力+60。】

【叮!宿主被评价为“畜生”,羞辱值拉满,内力+100!】

“畜生!”

真的有人骂了。

内力+80。

“下三滥的狗东西!”

内力+120。

“你爹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内力+150。

林北看着脑海中飞涨的数字,突然悟了。他张口就来:“你们几个姑娘家家的,大半夜追着一个男人跑,还要阉人,骂人,喊打喊杀的——你们爹娘知道吗?”

“啊啊啊!这淫贼还敢羞辱我们!”黄衫姑娘气得脸色发白,鞭子舞得像抽疯的风扇。

【叮!收到愤怒值+80,内力+80。】

果然行。林北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他是真的兴奋了,不是演戏,是那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比发年终奖还上头。他从没想过,被人追着骂居然能这么爽。

“就这?你们碧水山庄的姑娘,骂人词汇量这么贫瘠?”林北一边闪避一边嘴炮,“我奶奶骂我爷爷都比你们有文采。”

“狂徒!找死!”

“混账东西!”

“无耻之徒!”

铺天盖地的辱骂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林北如饥似渴地接收着,内力值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疯狂跳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膨胀得快要飘起来了。

“不够!再来!就这水平还出来混江湖?”他一边喊,一边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快,到最后简直像一阵风。

红衣女子的脸色变了。她意识到不对劲——这淫贼的功夫在肉眼可见地变强,不是回光返照,不是运气爆棚,是实打实的变强。他从被撵着打,变成游刃有余,再到现在,他的每一次挪移都快得让人看不清,每一次出手都携着一股沛然巨力。

“退!”她当机立断,喝止了继续进攻的师妹们。

但已经晚了。林北停下脚步,就站在巷子中间,双腿微分,双手缓缓抬起。他体内的内力已经积蓄到了一个临界点,像洪水蓄满了堤坝,只差一道裂缝。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就是纯粹的内力外放。

一股狂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青石板被掀起,墙头的草被连根拔起,八个女侠像被巨浪拍中的小船,齐刷刷倒飞出去,摔在巷子两边的墙壁上,滑下来的时候姿势各异,但都很狼狈。

巷子里突然安静了。

林北保持着双掌推出的姿势,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东倒西歪的女侠们,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刚才没控制好力度。”

红衣女子撑着刀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她的眼神里有愤怒,有震惊,还有一丝怎么都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我是好人。”林北放下手,拍了拍身上的灰,“一个运气不太好的好人。”

他转身,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跃上墙头。夜风吹动他黑色的衣摆,月光把他勾勒成一个剪影。他回头看了红衣女子一眼,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对了,你骂人挺有天赋的,别浪费了。下次见面,争取骂出点新花样。”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巷子里,八个姑娘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大师姐……他、他是不是在挑衅我们?”黄衫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红衣女子没有回答。她握着刀,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花蝴蝶——”她一字一顿,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我柳如烟对天发誓,不杀了你,我、我、我……我跟你姓!”

“师姐,他姓什么?”绿衣女子小声问。

柳如烟沉默了。

那淫贼从头到尾没报过名字。

“不管他姓什么!”柳如烟气得一刀劈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反正他死定了!”

林北一口气跑出三条街,钻进城西一座破败的土地庙。供桌倒了半边,土地公公的泥像缺了半个脑袋,正对着门口,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他靠着墙坐下来,解开夜行衣,检查大腿上的伤口。不深,但还在渗血。他从怀里掏出那包“十里香”,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赶紧拿远——这玩意儿劲挺大,闻多了怕是要出事。他刚想把纸包扔了,脑子里突然又响起系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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