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地风雪,废仙世子

大靖元启十三年,冬。

北境边城,落雪三十日,朔风卷碎雪,打在斑驳的青砖城墙上,簌簌作响。

此地是大靖最北的边陲,再往北,便是万里荒漠、无边风雪,无仙踪,无烟火,只有埋骨他乡的戍边将士,和被庙堂、仙门一同舍弃的罪人。

镇北王世子,沈惊寒,便是这边城最大的笑话。

破败的小院里,积雪没过脚踝,一间茅草屋漏着风,屋内寒彻刺骨,比屋外的风雪更冷三分。

少年斜倚在破旧的木椅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单薄蔽体,身形清瘦,眉眼生得极好看,是那种放眼整个大靖,都难寻其二的温润风骨。

只可惜,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与十八岁年纪不符的沧桑与淡漠。

“世子,该喝药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者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踏雪而入,身上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甲。

老者名陈九,是镇北军残存的旧部,十年前跟着年幼的沈惊寒流放至此,守了这破败小院整整十载。

十年风雪,不离不弃。

沈惊寒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碗苦药上,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

“九叔,喝了十年的废根药,还喝?”

汤药无用。

普天皆知,大靖镇北王世子沈惊寒,幼年惨遭仙门暗算,身中九转锁仙禁,丹田封印,根骨寸锁,终生无法引气修行。

仙道之路,彻底断绝。

别说炼气入门,便是寻常市井武夫的体魄,他都远远不及。

妥妥的,百年不遇的修仙废人。

十年前,镇北功高震主,遭朝堂忌惮,仙门顺势落井下石,一纸判书,将年仅八岁的沈惊寒贬为罪徒,流放北境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归京。

昔日金尊玉贵的王府世子,一朝跌落尘埃,成了边城人人可以戏谑、欺辱的废仙弃子。

陈九放下药碗,粗糙的手掌微微颤抖,低声道:“哪怕无用,也得暖身子。北地风雪烈,您身子弱,熬不住。”

十年了。

他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小世子,在这蛮荒边城,被人唾骂、被人欺辱,从稚童熬成少年,从满心希冀熬到波澜不惊。

世人都笑沈惊寒废材、罪臣之子、丧家之犬。

唯有陈九知道,这位世子的眼底,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锋芒,藏着怎样一柄压了十年的霜雪长剑。

沈惊寒抬手,指尖轻拂过胸口衣襟。

那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藏着一柄三寸古剑,尘霜裹身,沉寂百年,无人知晓。

那是他唯一的底牌,是他被封印十年,隐忍十年的底气。

“熬得住。”

沈惊寒淡淡开口,声音清浅,带着风雪打磨后的慵懒。

“十年都熬过来了,这点风雪,算不得什么。”

这十年,他看尽人情冷暖,看透仙门虚伪,看透庙堂薄情。

权贵高高在上,仙门自诩正道。

可真正的正道,从来不在仙山楼阁,不在金銮宝殿。

在人心,在道义,在三尺青锋,在不甘沉沦的蝼蚁傲骨。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嚣张的笑骂声,夹杂着踏雪的脚步声,粗鲁又刺耳。

“哈哈,听说废世子又在院里喝苦药呢?走,咱们去瞧瞧这位大靖最可怜的废仙!”“堂堂王府世子,落得这般下场,真是丢人现眼,不如早点冻死在风雪里干净!”“锁仙禁缠身,终生无仙途,活着也是浪费粮草!”

四五名身着青色锦袍的少年,踹开破旧的院门,浩浩荡荡闯了进来。

皆是边城权贵子弟,背靠州府士族,平日里最是喜欢来此欺凌沈惊寒,以此取乐。

十年如此,从未间断。

为首的少年名叫张辰,是边城守备之子,修为堪堪炼气一层,在寻常凡人眼中,已是高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斜倚在椅上的沈惊寒,眼神轻蔑,如同看一只蝼蚁。

“沈惊寒,今日风雪正好,别躺着装死了。”

张辰抬脚,直接踢翻了桌前的药碗。

漆黑的汤药泼洒一地,冒着淡淡的热气,转瞬便被寒风冻住。

“跪下来,给爷磕三个头,爷今日便饶了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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