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井底遗珠

大乾永昌七年,秋。

一场罕见雹灾洗过青山村,满地青苗尽数砸烂,后续连日大旱,毒辣日头炙烤着干裂土地,村里田地彻底绝收。黄土被晒得硬如砖块,风一吹便是漫天焦土,家家户户都陷在饥荒里,日子苦得看不到头。

村西老井旁,张富贵默默蹲在井台上。

这口井荒废三十年,早已干涸见底。他粗布短褂被汗水浸透,一条条盐渍印在黝黑背脊上。滚烫的汗珠滚落砸在地上,瞬间被烤干,连半点湿痕都留不住。

十八岁的张富贵,无父无母,孤身守着祖传老宅和废井。家里一贫如洗,这些年全靠自己死熬硬撑。

院门外,里正周德顺缓步走来,面色为难。

“富贵,林家把话说死了。五十两彩礼,少一文,你和秀芝的亲事就黄。”

周德顺声音无奈,看着这命苦的后生,满心惋惜,却半点忙也帮不上。

“林家说了,今日凑不齐银子,傍晚就收刘三的聘礼。你……好自为之。”

张富贵垂着手,五指死死攥紧铁锹,指节泛白。

五十两。

灾年颗粒无收,别说五十两,他现在连半两碎银都拿不出来。

他和林秀芝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世道现实,林家不愿女儿跟着穷鬼挨饿受苦,硬生生开出天价彩礼,断他念想。

还没等他开口,墙外忽然炸来一道嚣张的破锣嗓。

“张富贵!穷鬼也配娶秀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是村里的刘三。此人游手好闲,家里有点薄产,平日里最爱欺凌弱小,早就觊觎容貌俊俏的林秀芝,次次见了张富贵,都要极尽嘲讽羞辱。

刻薄辱骂钻进耳朵,刺得人面皮发烫,心口发堵。

张富贵心底又酸又涩。

爷爷临终再三嘱咐,老宅底下藏着祖上传下的根基,让他死守宅院古井,万万不可舍弃。

他听话守了多年,守得家徒四壁,守得三餐不继,如今更是连心爱的姑娘都留不住。

死守祖业,到底换来什么?

一股狠劲骤然从心底窜起。

他抬眼看向周德顺,嗓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周里正,我知道了。”

他猛地起身,眼底再无半分怯懦。

“今日我掘地三尺,也要挖出一条活路!这亲,我绝不让!”

话音落,他纵身跳下枯井,抡起铁锹,狠狠铲向井底淤土。

一锹又一锹,硬土翻飞,尘土四起。他把所有憋屈、不甘、绝望,全都发泄在手中铁锹上。

不知挖了多少下,“铛!”

一声清脆硬响,铁锹撞上硬物,震得他虎口发麻。

张富贵心头一振,立刻丢开铁锹,俯身徒手刨土。

层层干土剥落,一块巴掌大的黑石渐渐显露。石身刻着细密古朴的云纹,中央有一枚圆润小孔,看着古朴神秘,绝非寻常碎石。

他好奇用力一抠,石沿锋利,瞬间划破他左手拇指,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他下意识将拇指凑到嘴边吮吸,一滴鲜红血珠恰好滴落,稳稳落进石孔之中。

异变骤起!

黑石瞬间滚烫刺骨,一道极强的吸力从孔中爆发,死死咬住他的指尖,疯狂吸食他的血液。

张富贵大惊,想要撒手,可手掌如同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失血的眩晕快速袭来,眼前漆黑一片,身体骤然失重,整个人悬浮进一片灰蒙蒙的虚无之中。

耳边嗡鸣震魂,待雾气散尽,一方奇异小天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约莫一亩大小的空间,脚下是乌黑油润的灵田,土质肥沃得惊人。田中央,一汪清泉汩汩冒泡,泉水澄澈透亮,空气里满是清润草木灵气。

呼吸一口,浑身疲惫尽数消散,通体舒泰。

方才吸饱血液的黑石静静躺在泉边,褪去漆黑暗沉,变得温润通透,宛若青玉。

张富贵彻底看呆了。

古井之下,竟藏着一处秘境洞天!

他迟疑抬手,指尖轻触灵泉。

冰凉泉水入体,指尖原本流血的伤口瞬间发痒、结痂、愈合,眨眼便光滑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灵泉疗伤,黑石启秘境!

天大的机缘,砸在了他的头上!

正当他心神巨震之时,墙外再度传来刘三肆无忌惮的叫嚣:“张富贵!躲井底装死呢?告诉你,秀芝马上跟我去镇上扯新布!你这辈子只能看着!”

刺耳的喊声瞬间拉回他的神志。

眼前秘境骤然消失,他依旧蹲在老旧枯井底部,尘土满身,唯独掌心那枚温润青玉真实滚烫,提醒他方才一切绝非幻象。

张富贵压下滔天狂喜,将玉佩贴身藏好。

再抬眼,眼底卑微怯懦尽数褪去,只剩锐利底气。

守了十八年的穷坑,今日,终于要翻身了!

他爬出古井,目光落在院角鸡窝。

灾年缺粮,家里五只母鸡尽数染病,两只濒临断气,剩下三只也蔫趴不动,垂垂欲死。

张富贵凝神静气,心念一动,沟通秘境。

泉眼微动,一滴莹白水珠凭空落至他指尖,剔透澄澈,带着淡淡清香,灵光流转。

他取来半碗清水,将灵水滴入其中,端至鸡窝。

喂入病鸡口中不过数息,原本奄奄一息的老母鸡猛地浑身一颤,昂首啼鸣。

鸡毛瞬间变得油亮整齐,鸡冠赤红,眼神清亮,扑腾翅膀,活力十足。

张富贵心头狂喜,立刻将灵水尽数喂给其余病鸡。

片刻之间,五只病鸡尽数痊愈,精神抖擞,在窝中扑腾啄食,生机勃勃。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狠狠踹开。

刘三带着满身酒气闯进来,吊儿郎当,满脸戏谑,可一眼看见鸡窝,瞬间瞪圆了双眼。

方才还病恹恹快要死光的鸡,怎么转眼肥壮精神,活蹦乱跳?

他眼中闪过贪婪,上前就要伸手去抓:“这鸡不错!卖我一只,今晚我请客,亏不了你!”

“不卖。”

张富贵一步横拦在前,语气冷淡,态度强硬。

区区两个字,直接激怒了刘三。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

酒劲上头,刘三一把推开张富贵,蛮横至极:“一个穷鬼,跟我摆谱?信不信我烧了你这破屋!”

他再次伸手抓鸡,那只恢复生机的老母鸡骤然炸毛。

尖啸一声,飞扑而起,铁钩般的鸡爪一蹬,坚硬鸡喙狠狠啄在刘三脸颊上。

“哎哟!”

刘三痛得惨叫后退,脚下打滑,一屁股摔在泥地里,脸上赫然啄出两个血洞,火辣辣钻心疼。

他彻底懵了。

家养的弱鸡,居然敢主动扑人、伤人?

张富贵看着他狼狈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往日受尽欺凌,今日,风水轮流转。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刘三,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底气:“刘三哥,鸡只是好了些,不必大惊小怪。”

“秀芝的事,明日我自有说法。现在,滚出去。”

此刻的张富贵,眼神沉稳锐利,气场全然不同从前。

刘三看着那双冰冷的眸子,又看了看一旁凶悍护主的母鸡,心底莫名发寒,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又惊又怕,哪里还敢嚣张,只能恨恨瞪了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狼狈爬起身,灰溜溜逃出院门。

张富贵随手捡起地上的酒壶扔出去,蹲下身轻轻抚了抚温顺蹭来的母鸡。

“好伙计,明日,咱们让全村人开开眼。”

夕阳垂落,余晖铺洒在少年挺拔的身影上。

怀中青玉微微发热,温润流转,似在呼应他心中燃起的新生。

十八年贫寒潦倒,一朝得秘境至宝。

青山村无人知晓,这口荒废三十年的枯井,送出了一枚彻底逆天改命的井底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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