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贵客为何不进门

新城府邸,深夜。

烛火摇曳,大堂之内光影忽明忽暗。

孟达骤然睁眼,一阵剧烈眩晕席卷脑海,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疯狂涌入。

他穿越了,成了孟达。

猛地从榻上坐起,浑身冷汗浸透衣衫。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名字的结局。

视线扫过案几,一封信静静摆在那里。蜀锦封套,火漆盖着诸葛亮的私印。这是诸葛亮写给自己的回信,昨夜原主还反复翻看。

信已经摊开,纸上清隽字迹映入眼帘,末尾那句**依依东望**刺得人眼睛发疼。

就是这封信。

这是他私通蜀汉实打实的罪证。一旦司马懿踏入这间屋子看见书信,连辩解的余地都不会给他。司马懿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需要一个除掉自己的借口。

孟达没有犹豫,抬手把信纸凑向烛火。

火苗舔舐蜀锦,纸上字迹迅速卷曲焦黑,化作一堆灰烬。

刚把纸灰拨开,门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压着声音,语气止不住颤抖:“将军!出事了!”

“进来。”孟达沉声道。

亲卫推门而入,满头大汗跪倒在地:“将军!平西大都督司马懿,已经进城了!”

“什么!”

孟达霍然站起,身后屏风被衣袖扫得瞬间倾倒。

亲卫吓得身子一抖,连忙补充:“大都督只带司马昭、胡遵和几十名卫士,说是路过新城特地前来拜会,已经到府外街口,传话说请将军出去相见。”

拜会?

孟达脑中飞速运转。新城地处魏蜀吴交界,司马懿大本营远在宛城,相隔千里,何来路过一说。

他记起史书记载,司马懿收到告密之后,一边写信假意安抚自己,一边暗中调集军队日夜急行军。等反应过来,屠刀已经架在脖颈。

如今人已经到家门口。

不奏请天子,不带大队兵马,仅仅数十卫士轻骑登门,摆明了就是来试探虚实。

若是心中坦荡,便该大开府门亲自出迎。可他心里藏着谋叛的事。装病推脱,等于不打自招;可若是踏出府邸,那几十卫士当场就能将他擒拿,事后对外宣称孟达谋反就地诛杀,木已成舟,再无挽回。

出去是死,称病,同样危机重重。

孟达闭眼片刻,再睁眼神色已经稳住。他裹紧被褥,声音故意变得虚弱沙哑,带着浓重鼻音:“你回去回禀大都督,说我昨夜突染风寒,高烧不退,卧床难以起身,无法出门迎接。还望大都督海涵,待我病愈,定亲自登门赔罪。”

亲卫一脸错愕:“将军,您病了?”

“快去,就说我连多说几句话都喘得厉害。”孟达歪倒榻上,刻意咳了几声。

亲卫似懂非懂,慌忙退出去传话。

人一走,孟达瞬间弹身站起,哪里还有半分病态。

“张进!”

侧门立刻窜出一道黑影。黑脸膛,腰悬佩刀,张进是跟随孟达从蜀地过来的心腹,整座府邸,孟达只敢把性命托付给他。

“将军。”

“时间不多。”孟达压低嗓音,语速飞快,“司马懿名为拜会,实则是来拿我。我借口生病拒见,他识相便会退走。倘若要强闯府邸——”

大堂两侧的偏屋、帷幕后面,埋伏三百刀斧手。甲胄兵刃,现在就藏进去。没有我的号令,谁也不许出声。他司马懿的脚只要敢迈进这道门槛,三百人同时杀出,先砍司马昭,再砍胡遵,最后——

张进没有半句迟疑:“末将遵命!”

“且慢。”

孟达伸手从枕下摸出半枚青铜虎符,错金铭文在烛火下泛出冷光,一把塞进张进手中。

“你亲自出城,挑选快马分八路传令。上庸、房陵、西陵各处驻防兵马,不计数量,即刻拔营回援新城。”

张进双手捧着虎符,指尖微微发抖:“将军,城内守军三万,大多分散把守城门武库,府内能调用的不过千余人。外围关隘距离遥远……”

“速去。”孟达打断他。

“末将明白!”

张进欲言又止,最终拱手,快步从侧门离去。

大堂重新归于安静。

约莫一炷香时间,街口传来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肃杀之气缓缓逼近。

马蹄声停下,司马懿一行人抵达府门。

数十披甲卫士在大门两侧分列而立,全部手按刀柄,沉默无声。为首的司马懿将近五十岁,一身素色长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在胸前,看上去好似温和的乡中先生。

他翻身下马,理了理衣襟,抬步便要踏入府门,司马昭与胡遵紧随其后。

右脚抬起,眼看就要跨过门槛,脚尖却悬空停在半寸之外。

司马懿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穿透敞开的大门,越过空旷庭院,直直落进大堂。

本该高烧卧床不起的孟达,衣冠齐整端坐案前。手里握着小刀,一片片切割冷肉,缓缓送入口中,神态悠然。完全看不出半点染病的模样。

庭院安静得诡异。

死人堆里闯出来的司马懿,对杀机最为敏感。帷幕之后,一间间紧闭的偏屋之内,暗藏的杀意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帷幕背后,定然藏满持刀伏兵。

司马昭满心疑惑,低声提醒:“父亲,为何不进去?”

“住口。”司马懿低声喝止。

悬在半空的脚缓缓收回,重新落回府外地面。他负起双手站在门槛之外,静静望向大堂,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彻底消散。

大堂之中,孟达将门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抬脚,停顿,收步,负手而立。

孟达心底冷笑,老狐狸,你也有不敢踏进来的门。

咽下口中肉食,孟达放下小刀,拿巾帕擦净手指,抬眼望向门外。清亮的声音穿透整座院落,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大都督远道而来,一路劳顿。”

孟达站起身,隔着偌大庭院与司马懿遥遥对视,嘴角浮出一抹淡笑。

“都督既至,何立门外不前?来人,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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