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赘第一天

“贤婿,入赘之后有什么打算?”

李得闲放下筷子,想了想。

“吃饭。”

席上静了一瞬。旁边倒酒的丫鬟手顿在半空,酒壶嘴悬着,一滴酒挂在壶口,没落下来。他又补了一句:“吃好一点。”

陆庭远先笑出了声。陆母跟着笑,转头跟丫鬟说,给姑爷再添碗饭。

陆清漪没笑。她坐在陆母旁边,月白衫子,头发挽得一丝不乱,鬓角贴着一小片金箔。从头到尾,没看李得闲一眼。

李得闲也不在意。

他爹娘走得早,留了几亩田、一间旧宅,够吃饭,不够吃好饭。陆家是江南数得着的豪族,茶庄、码头、钱庄、绸缎铺,半条街都是他家的。入赘进来,不愁吃穿,还能有个好看媳妇。面子?面子不能当饭吃。

陆庭远给他夹了块鱼,筷子夹得稳,鱼皮没破。说贤婿尝尝这个,厨房新来的厨子,手艺不错。李得闲道了谢,吃了,点头说好。

陆母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说没了,就自己。陆母叹了口气,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李得闲说好,又吃了块鱼。

酒席散了。桌上的菜还剩大半,那盘鱼几乎没动过。

李得闲被带到西跨院。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他往床上一靠,本来打算眯一会儿。

外面忽然有人快步走过。接着又是一阵。

然后是陆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对。

李得闲翻了个身,没打算管。过了片刻,有人来敲他的门,说老爷让姑爷去前厅一趟。

前厅比西跨院亮得多。陆庭远、陆清漪、陆福,还有两个管事都在。桌上摊着几张纸,陆庭远的脸色不好看。

“二号船被扣了。”陆庭远直接说。

李得闲站在门边,没往里走。门槛硌着脚底,凉。

“今早的事。”陆福接话,“码头那边说,茶箱夹层里搜出了违禁品。官府封了船,货全扣了。”

“哪来的违禁品?”陆清漪问。

“不知道。官府只说是例行抽检。”

“例行抽检?”陆清漪声音冷下来,“抽检不搜夹层。这个月码头一共抽检了几次?偏偏抽到我们?”

陆福不敢吭声。

陆庭远敲了敲桌面。

“先说损失。”

“七八千两。”陆福答,“还不算定金和违约。这趟货走的是京畿线,要是坐实了夹带违禁品,以后陆家的货进码头都得被盯着。那边的几家老主顾——”

“行了。”陆庭远抬手。

陆清漪已经拿过一张纸,开始安排:“陆福,把二号船装货、验货、封箱、记录的人全列出来。周管事呢?”

“在码头守着。”

“叫他回来。那天搬货的人——”

“小姐,”陆福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

“说。”

“原本走南线的货,前几日水位涨了,北线水浅,临时匀了一下,走了二号船。水位的事,码头那边都知道,不算什么大事。”

陆清漪皱眉。

“谁决定换的?”

“周管事报的,发船前一天定下来的。”陆福答得顺口。

“他一个人说了算?”

“那倒不是。”陆福顿了一下,“得报给陈管事,陈管事再报给老爷和小姐。”

陆清漪没再问,但脸色明显不太好。旁边两个管事开始议论,一个说是不是码头那边故意刁难,一个说最近陆家是不是挡了谁的路。

李得闲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为什么是二号船?”

他声音不大,但厅里的人都听见了。

陆清漪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你懂码头的事?”

李得闲笑了笑:“不懂。”

“那你问什么?”

“不懂才问。”

陆清漪盯了他两息,转回头去,没再理他。

旁边一个管事哼了一声:“换船是周管事亲自盯的,水位的事,码头那边都知道。这有什么好问的。”

李得闲没接话,反倒笑了笑。

“随便问问。”他说,“你们继续。”

陆庭远端着茶杯,一直没喝。他看了李得闲好一会儿。放下茶杯时,他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贤婿。”

李得闲抬头。

“换船这件事,家里没人往那边想过。”陆庭远说,“你去问问周管事,看看那天换船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那个管事立刻开口:“老爷,这……新姑爷刚进门,码头那边的事……”

“他刚来,跟谁都没牵扯,问话方便。”陆庭远没看那个管事,继续对李得闲说,“别的不用你管。”

李得闲没动。他看了看陆庭远,又看了看陆清漪。陆清漪没回头,但手里翻着的账册停了一瞬。

“行。”李得闲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

厅里人看他。

“明天早饭什么时候?”

陆清漪翻账册的手停了。陆庭远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辰时。”

“好。”李得闲点点头,走了出去。

回到西跨院,他在床上躺下,盯着房梁。窗外那两枝桂花的影子投在墙上,风一吹,晃晃悠悠。

换船是发船前一天定的。第二天一早,船就被查了。

前后不到一天。

他侧过身去。

临时换船,临时抽检。要说巧,也真巧。可要是有人提前知道二号船走北线,知道哪天走、走哪段水路——

那查船就不是抽检。

是等着。

他没往下想了。想多了也没用。明天先去码头。

不过不找周管事。

先从搬货的问起。

他往左手腕上摸了一下。

空的。

上辈子那个假,休得挺安生的。早知道,就不提前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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