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煤山头条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甄准瘫在床上刷手机,手机举在脸上,屏幕倒映出他那已经有些麻木的脸,大拇指在招聘软件机械地上划,都是些已读不回的主,应届、男、三条占全乎了,简历关都过不去,前几天楼下烧烤摊老王都问他要不要来穿串,月薪四千五,管两顿,比坐办公室的都高。

他现在的正式身份是“灵活就业人员”,非正式身份是“熬夜冠军”。

正刷着呢,屏幕忽然卡了。

一条纯黑色弹窗顶开所有APP,白字加粗,像讣告:

【明日头条: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帝自缢煤山。大明亡。】

甄准盯了三秒。“什么垃圾病毒。”他戳了右上角叉——没反应。再戳,弹窗纹丝不动。他长按准备强退,指尖刚碰到屏幕,弹窗底部浮出一行小字:

【点击发布】

“发布?发布个锤子…”甄准骂骂咧咧地随手一点。“啪。”弹窗消失。手机恢复正常,他翻了翻后台,什么记录都没有,像什么都没发生。

“绝了,现在的病毒都这么有历史底蕴吗?”他嘟囔着锁屏,倒头就睡。明天还得去面试保安,虽然专业不对口,但好歹能交房租。

他没注意到,手机在锁屏前一瞬闪了一下,屏幕上掠过一行极小的字:

【天幕投送中……目标:大明崇祯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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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子时。

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正批着最后一摞折子,朱笔悬在“调吴三桂部入卫”几个字上,迟迟不落。殿外风声呜咽,烛火跳了一下。

忽然,窗外白了。

不是闪电。是整个天,从漆黑到惨白,像有人把一座银矿熔了泼在天幕上。崇祯抬头——笔从指缝滑落,朱砂在折子上洇开一团血。

天幕横贯夜空,字大如斗:

【明日头条: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帝自缢煤山。大明亡。】

殿内死寂。太监们的膝盖像被人抽了骨头,一个接一个软下去,没人敢出声。崇祯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他认得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他看不懂。

“……王承恩。”

“奴、奴婢在。”

“那上面……写的什么?”

王承恩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不敢抬头。“奴婢……奴婢不识字。”

“你识字。”崇祯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朕教过你。念。”

王承恩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清晰。他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幕,又迅速低下,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回……回陛下,上写……‘帝自缢煤山’……”

“还有呢?”

“大明……亡。”

崇祯没说话。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殿门口,仰头。天幕的白光映在他脸上,四十岁的男人,鬓角已经全白了。他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像咳嗽。“煤山。朕去年还去那看过风水。”

他转身,语气忽然恢复了帝王的凌厉:“锦衣卫!”

“在!”

“去煤山。看看那棵树,还在不在。”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领命狂奔而出。不到半个时辰,人回来了,脸色比天幕还白。

“回陛下……”骆养性声音发飘,“煤山东麓……确有、确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杈……刚好够……”

“够什么?”

“够……挂人。”

殿内再次死寂。崇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看向王承恩:“今日是三月十几?”

“回陛下,三月十八。”

“三月十八。”崇祯重复了一遍,“所以那天上说的明天……就是明天。”

他回到龙案前,拾起朱笔。手在抖,但他用力握住了,重新蘸朱砂,在“调吴三桂部入卫”旁边,重重写了一个字——“催”。

同一刻,洪武年间,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刚批完一摞折子,揉着太阳穴准备歇息,天幕亮了。他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龙案上的砚台被扫到地上,墨汁四溅。

“徐达!”

“臣在!”

“点兵!朕要北伐!”

徐达懵了:“陛下……北元已灭,北边没什么可伐的了……”

朱元璋一剑砍在龙案角上,木屑飞溅:“那上面说‘大明亡’!你看不见?!朕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肖子孙把江山葬送了!”

他提剑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盯着天幕,眼睛里全是血丝:“不对。这字……哪来的?谁写的?给朕查!锦衣卫!诏狱里那些嘴硬的,全给朕拉出来审!朕要知道这天幕是谁在背后捣鬼!”

马皇后披着外衣从后殿赶来,看到丈夫提剑站在月光里,天幕的白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尊怒目金刚。“重八……”

“妹子,”朱元璋转过头,声音忽然哑了,“咱打下来的江山……有人说明天就亡了。”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握住他提剑的手。“那上面不是写了‘崇祯’吗?咱大明……传到崇祯了?”

“崇祯是谁?!”朱元璋吼出来,“咱孙子?重孙子?还是哪个不肖的玩意?”

没人能回答他。

同一刻,贞观年间,长安。

李世民放下酒杯,酒液洒在案上,浸湿了半页《兰亭序》。他盯着天幕上“自缢”两个字,出神良久。

“天子守国门……”他轻声念出来,手指叩案,“亡得这么难看?”

房玄龄在旁边小心翼翼道:“陛下,这‘崇祯’……臣等从未听过。”

“朕也没听过。”李世民眯起眼,“但天幕说‘大明’。朕的大唐……之后,还有个大明?”

天幕没有回答。

同一刻,康熙朝,乾清宫。

“传索额图、明珠、熊赐履!”康熙从榻上坐起来,少年天子的声音还带着点尖,但语气已经压住了满殿的慌张,“还有,把南书房所有史官叫来!朕要查——‘崇祯’是不是朕的子孙!”

同一刻,咸阳,秦始皇寝宫。

嬴政站在殿外,仰头看着天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旁边赵高哆哆嗦嗦地问:“陛下……这、这是天象示警?”

“示警?”嬴政冷笑,“不。这是有人在说话。”

他转身回殿,丢下一句:“明天这个时候,朕要知道那行字是怎么上去的。查不到,你也不用回来了。”

赵高没敢抬头,额头上的汗却已经顺着鼻尖往下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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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崇祯缓缓开口:“王承恩。”

“奴婢在。”

“你说……朕能改命吗?”

王承恩抬头,看着天幕上那行纹丝不动的字,又看着面前鬓角全白、却死死攥着朱笔的皇帝。

他伏地大哭:“陛下……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您还没认输。”

崇祯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在折子上,把那团朱砂晕得更开了。

“对。朕还没认输。”

他抬头,再次看向天幕,目光像要把它烧穿。

“还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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