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崇祯元年,绝境开局

天启七年,秋,九月。

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龙椅之上。

楚生大口喘着粗气。

下一秒,无数破碎杂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强行扎根在他的神魂之中。

大明、天启驾崩、信王继位、崇祯元年、煤山自缢、甲申国难……

短短数息时间,楚生彻底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不是在深夜加班猝死在了电脑桌前吗?

作为深耕明末历史的资深读者,他曾无数次翻看明末史料,感慨大明最后的悲壮与荒唐,痛恨崇祯帝的刚愎自用、优柔寡断,惋惜汉家江山落入异族之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穿越了,还穿越成了历史上最悲情、最憋屈的亡国之君——大明末代皇帝,朱由检!

准确来说,此刻的他,刚刚接过大明这副烂到根骨的亡国烂摊子。

天启皇帝朱由校驾崩不足半月,年仅十七岁的朱由检临危受命,仓促登基,改元崇祯。而现在,正是崇祯朝最关键、最凶险的开局时刻。

楚生低头,看向自己那双白皙瘦削、带着少年青涩的手掌,指尖微凉,带着久居深宫的孱弱,却执掌着偌大大明的万里江山。

可这江山,早已是风雨飘摇、千疮百孔,只剩一副徒有其表的空壳。

他端坐在冰冷的龙椅之上,身着崭新的玄色龙袍,金线绣就的五爪金龙威严凛然,可穿在身上,没有半分帝王威仪,只觉得沉重压身,窒息难耐。

暖阁之内,寂静得可怕。

数十名太监宫女垂首立在两侧,大气不敢出一声,身姿佝偻,神色恭谨,眼底却藏着惶恐、算计与漠然。

他们是皇宫里最敏锐的人,早已看清这座王朝的颓势,也看清了这位新帝接手的绝境。

透过雕花窗棂,望向宫外的灰蒙蒙的天际,乌云沉沉,压得整座北京城喘不过气,一如此刻的大明国运,晦暗无光,濒临倾覆。

接收完所有记忆,楚生心底只剩下无尽的冰凉与凝重。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此刻的大明,早已深陷必死之局,历代积累的弊病集中爆发,内忧外患层层叠加,堪称千古绝境。

朝堂之上,党争祸国,愈演愈烈。

天启一朝,魏忠贤权倾朝野,执掌厂卫,独断朝纲,阉党遍布朝野,把控六部、地方要害,敛财无数、杀伐专断。

而以东林为首的文官集团,盘踞朝堂百年,自诩清流君子,实则结党营私、垄断舆论、包庇江南世家大族,偷税漏税、掏空国库,整日党争内耗,置天下黎民、社稷安危于不顾。

两大势力相互倾轧、死斗不休,将堂堂大明朝堂,变成了私人争权夺利的角斗场,政令不出紫禁城,吏治崩坏,法度废弛。

地方之下,更是民不聊生,乱象丛生。

小冰河气候肆虐中原,连年旱灾、蝗灾、灾荒不断,北方数省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流民百万。

可朝堂无钱赈灾,地方官吏层层盘剥、中饱私囊,士绅大族隐匿田亩、囤积粮食、拒不纳税,百姓求生无门,只能揭竿而起。

李自成、张献忠等一众流寇已然初具声势,在中原、湖广一带流窜作乱,日后必将席卷天下,动摇大明根基。

边关之外,狼烟四起,强敌环伺。

关外后金势力愈发强盛,努尔哈赤、皇太极父子厉兵秣马,连年叩关袭扰,辽东失地千里,九边重镇常年战火不断。

大明边军腐朽不堪,卫所制度名存实亡,士卒老弱不堪、军械破败、粮草短缺,最致命的是,国库空虚,边军常年欠饷,动辄数月无粮无银,军心涣散、逃兵无数,哗变隐患早已深埋边关。

而最让楚生头皮发麻的,是此刻大明的财政死局。

记忆清晰浮现,天启驾崩之时,大明国库存银,不足十万两!

偌大一个天朝帝国,万里江山、亿万子民,国库空虚到极致,别说赈灾、强军、平乱、御敌,就连朝堂百官俸禄、皇宫日常开支、边军基础粮饷,都早已无力支撑。

没钱、无兵、乱政、外患、民怨!

五大死局死死锁死大明国运,但凡缺一,尚可周旋,五子俱全,千古王朝,焉能不亡?

前世史书点评,崇祯非亡国之君,当亡国之运。

勤勉十七年,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最终却落得个煤山自缢、以身殉国的悲惨结局,落得江山易主、汉家衣冠沦丧的千古遗憾。

“若是按照历史轨迹走,我最多撑十七年,便会身死国灭,吊死煤山。”

楚生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指尖缓缓收紧,攥成铁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痛感让他彻底清醒。

他不是那个多疑急躁、刚愎自用、识人不明、反复无常的朱由检!

他是来自后世,熟知明末百年历史、看透所有利弊、洞悉所有人物结局的楚生!

历史上的崇祯,登基第一件事,便是顺应东林文官集团的呼声,诛杀魏忠贤、清算阉党,自以为拨乱反正、肃清奸佞,是千古明君之举。

可无人知晓,这一步,恰恰是大明彻底亡国的开端!

魏忠贤虽贪、虽暴、虽专权,却是皇权用来制衡东林文官集团的唯一利刃,是能为朝廷收税、充盈国库、维系朝堂平衡的关键棋子。

杀魏忠贤,废阉党,看似肃清奸佞,实则自断臂膀、自毁利刃。

从此之后,东林文官一家独大,彻底无人制衡,垄断朝堂、把控财税、包庇世家、架空皇权,崇祯彻底沦为文官集团的傀儡,空有帝王之名,无半点实权,最终一步步走入绝境,眼睁睁看着大明覆灭。

“老路,绝对不能走!”

楚生眼神骤然坚定,眸光锐利如刀,一扫前身的怯懦与焦躁。

既然我来了,执掌这风雨大明,便绝不会重蹈历史覆辙!

魏忠贤不能杀,非但不能杀,还要牢牢掌控在手,化作皇权最锋利的刀!

东林伪君子要制衡、要敲打、要清算!

国库空虚,便抄贪官巨富以充盈!

边军疲弱,便整军强军、肃清外患!

流民四起,便赈灾安民、根治乱象!

今日绝境开局,来日我楚生,必逆转亡国命运,扫平内忧外患,重塑大明盛世,铸就万古帝业!

就在楚生心念笃定、暗自布局之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尖细绵长的通传声穿透暖阁寂静,响彻大殿。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求见陛下——!”

声音落下,暖阁之内,所有太监宫女呼吸骤然一滞,身躯颤抖,神色惶恐。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新帝登基,九千岁魏忠贤的去留,便是当下大明朝堂最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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