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成炮灰师尊的第一天

林知夏死了。

死于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趴在工位上的一次短暂午休。

她最后记得的画面,是电脑屏幕上那个没跑完的Python模型,和手里那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

所以当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跪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大殿里,面前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白衣胜雪的美男子时,她的第一反应是——

“完了,猝死了,还出现了幻觉。”

第二反应是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月白色广袖长裙,手里没咖啡,倒是攥着一柄玉如意。

第三反应是脑海里“叮”的一声,涌入了一大段陌生的记忆。

玉衡剑宗。长老。收徒大典。

她穿书了。

穿进了那本她熬夜追更的仙侠爽文《苍穹之上》。

好消息是,她穿的这个角色叫林知夏,是玉衡剑宗最年轻的长老,身份尊贵,长得还挺好看。

坏消息是,这是个炮灰。

原书里,林知夏在收徒大典上收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为徒,悉心教导百年,结果那小男孩长大后成了灭世的魔尊,第一件事就是弑师证道,亲手把师尊打得魂飞魄散。

标准的“我养大的狼崽子咬死了我”的悲情剧本。

林知夏:“……”

她现在申请退货还来得及吗?

“林师妹?”

温润如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林知夏抬头,对上那张清俊出尘的脸——玉衡剑宗宗主,白羡渊。

修仙界第一人。万千女修的梦中情郎。原书里男主最大的敌人。

也是眼前这个收徒大典的主持者。

白羡渊正含笑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师妹可是身体不适?收徒大典已到尾声,该你上前挑选弟子了。”

林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大殿中央。

那里站着一排十来个孩子,都是刚通过入门测试的新弟子。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看着才七八岁,一个个紧张得小脸紧绷,跟等待被挑选的萝卜似的。

林知夏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队伍最末端。

那是一个瘦小的男孩。

看着也就五六岁,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灰扑扑的袍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站在队伍最后面,跟前面那些紧张兮兮的孩子形成鲜明对比——他动也不动,跟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林知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是他。

墨无咎。

未来的魔尊。原书里把她打得魂飞魄散的那个白眼狼徒弟。

白羡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眸光微深:“那孩子名叫阿墨,是无意中被外门弟子捡回来的孤儿。天赋测试结果是……废灵根,本来没资格参加入门测试,但他执意要来,在测试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外门弟子可怜他,破例让他一试,没想到他居然通过了。”

“废灵根?”林知夏一愣,“那怎么通过的?”

“剑法。”白羡渊微微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只凭凡人之躯,一套基础剑法,击败了所有同批参加测试的弟子。外门长老说,他从没见过那样……决绝的剑。”

林知夏沉默了。

一个废灵根的孩子,跪了三天三夜,就为了一个测试资格,然后用凡人之躯打赢了所有有灵根的孩子。

这得有多大的执念?

原书里对这个时期的男主描写不多,只说他沉默寡言、来历不明,被师尊捡回去后一直冷冰冰的。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冷、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魔尊、为什么会弑师,都是一笔带过。

林知夏当时追更的时候还吐槽过,说作者把男主写得太扁平了,黑化得莫名其妙。

现在好了,她亲自来体验这个“莫名其妙”了。

“林师妹?”白羡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若是不喜,可另选他人。那孩子毕竟来历不明,又沉默寡言,确实不适合……”

“不。”林知夏站起身,“就他了。”

她大步走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白羡渊在她身后,眸色微沉。

——

林知夏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

“抬头。”

男孩不动。

林知夏等了三秒,没等到回应,直接伸手,托起他的下巴。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被迫抬起来,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眼睛里的情绪让林知夏愣住了。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也不是小孩子该有的好奇。

是空洞。

彻彻底底的、仿佛对全世界都失去兴趣的空洞。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原书里写男主沉默寡言,她以为是那种酷酷的、高冷的沉默。没想到是这种——像是已经死过一次的沉默。

“你叫阿墨?”她问。

男孩看着她,不说话。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男孩的眼睛动了动,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但那情绪很古怪,不是惊喜,也不是感激。

是……疑惑?还有一点林知夏看不懂的复杂。

“你不愿意?”她问。

男孩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你会死。”

林知夏瞳孔微缩。

“什么?”

男孩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收我为徒的人,都会死。”

——

当天晚上,林知夏坐在自己的洞府里,面前摊着一本《入门弟子教养手册》,脑子里回响着那句话。

“收我为徒的人,都会死。”

这孩子,到底什么来路?

原书里可没写这一出。

她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五年修仙三年模拟·入门卷》

这是她穿越后唯一带过来的东西——她死前正在批改这套题,结果人就没了。这本题集跟着她一起穿越了,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手里,散发着知识的芬芳。

林知夏看着题集,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的金手指还没用过呢。

那个所谓的【真理之眼】,能让她“看见”事物的本质和规律。比如灵力的流动轨迹、阵法的运转漏洞,甚至一个人身上的因果线。

要不,试试看?

她凝神静气,调动脑海中那股奇异的力量,看向题集。

下一秒,题集上方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一本普通的入门级修仙题库,内含基础灵力运转公式300例,剑法力学分析100题,丹方配平500道。建议学习时长:三个月。】

林知夏:“……”

还真是学习用的。

她收了神通,又想起那个男孩。

要不要看看他?

虽然有点冒犯,但她实在好奇,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怎么能说出“收我为徒的人都会死”这种话。

她起身,走向隔壁的厢房——今天刚给徒弟安排的住处。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

床上空空如也。

林知夏一愣,目光扫过屋子,最后落在墙角。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膝间,一动不动。

睡着了?

林知夏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

借着月光,她看到男孩的脸埋在膝间,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运起【真理之眼】。

下一秒,她倒吸一口凉气。

男孩身上,密密麻麻缠满了黑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从四面八方而来,有的来自虚空,有的来自……她自己。

林知夏低头,看到自己身上也有一根细细的黑线,从心口延伸出去,连在男孩身上。

而那条黑线的另一端,赫然是一幅画面——

她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睁得大大的,已经没了气息。

男孩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一柄滴血的剑,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画面一闪而逝。

林知夏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是什么?

他的未来?还是……他的过去?

男孩的身体动了动,像是被她的动静惊醒。

他抬起头,睁开眼,对上林知夏惊骇未定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眼睛依旧漆黑如墨,依旧空洞。

但这一次,林知夏在那空洞里,看到了一丝极深的、几乎看不见的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

“你……”林知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孩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看见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知夏心跳漏了一拍。

“看见什么?”

男孩沉默了一瞬,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膝间。

“没什么。”

那声音,比之前更轻,更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知夏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

不是害怕,也不是同情。

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酸涩。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一双那样的眼睛?

为什么会说“收我为徒的人都会死”?

为什么身上的因果线,会指向亲手杀死师尊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男孩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男孩的身体僵了僵。

“喂,”林知夏看着窗外的月亮,语气尽量轻松,“你饿不饿?我这儿还有几块点心。”

男孩没动,也没说话。

“不饿啊?那我饿了。”林知夏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自己咬了一口,“嗯,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甜,糖放多了。”

男孩还是没动。

林知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完了那块糕,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开始上课,我给你准备了点好东西。”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蜷缩在墙角的小身影。

“喂。”

男孩动了动,没抬头。

林知夏看着那团小小的影子,声音放轻了些。

“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收你为徒的人都会死。”

“但我不一样。”

男孩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月光下,林知夏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亮亮的。

“我这个人吧,比较倔。你越说会死,我越要试试。”

“而且——”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可是学霸。学霸的字典里,没有‘死’字,只有‘解题’。”

“所以,你那个问题,咱们慢慢解。”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

男孩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没有动。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

同一时刻,主峰大殿。

白羡渊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山下的方向。

那里是林知夏的洞府所在。

“宗主,”身后传来弟子的声音,“那个叫阿墨的孩子的来历,查清楚了。是西北边陲一个被屠灭的小村里的孤儿,村里人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白羡渊沉默片刻,微微一笑。

“知道了,下去吧。”

弟子退下。

白羡渊望着窗外的月色,笑容慢慢淡去,眼底浮现出一丝幽深的光芒。

“林师妹,”他轻声自语,“你捡回来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孩子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若有所思。

“不过……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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