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落霞宗的废物

落霞宗,外门药园。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连绵的青山染成一片暗红。

林浅蹲在药圃边,手指沾着泥土,小心翼翼地为一株即将枯萎的紫灵草培土。她的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与远处那些身着崭新弟子袍的同门形成鲜明对比。

五行杂灵根,修炼三年还停留在练气一层,真是丢尽了落霞宗的脸。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浅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

这样的嘲讽,她已经听了整整三年。

从入门那天起,测灵石上五道暗淡的光芒便注定了她的命运——五行杂灵根,修仙界公认的废灵根。别人一年便能突破的境界,她三年都未必能触及。

喂,废物,跟你说话呢!

一只脚踩上了她刚培好的药圃,紫灵草被碾得歪倒在地。

林浅终于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带着恶意笑容的脸——外门管事赵虎,练气六层,在外门弟子中横行霸道,最爱欺辱像她这样的弱者。

赵师兄。林浅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卑不亢。

少跟我套近乎。赵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月的灵石份额,交出来。

林浅沉默了片刻。

外门弟子每月可领三块下品灵石,这是她修炼的全部资源。交出去,意味着她这个月又要颗粒无收。

赵师兄,这是我这个月的修炼用度……

你?修炼?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就你那个废灵根,给你一万块灵石也是浪费!识相点,别让我动手。

他说着,掌心凝聚出一团灵力,毫不客气地朝林浅胸口拍来。

林浅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

砰!

她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上一块山石,痛得她眼前一黑。

赵虎弯腰从她腰间摸出那个装着灵石的布袋,随手掂了掂,嗤笑道:三块下品灵石,寒碜。

他转身离去,身后几个跟班发出哄笑。

林浅趴在地上,指甲深深嵌入泥土。

她没有哭。

三年前,她哭过无数次。哭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五行杂灵根,哭命运为什么如此不公。但后来她明白了一个道理——眼泪在这个世界一文不值。

弱者没有资格悲伤。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重新蹲回药圃边,将被踩歪的紫灵草扶正。

这株紫灵草是她负责照料的,若是有个闪失,她又要被罚去打扫灵兽园。

暮色渐深,药园中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林浅从怀中摸出那三块灵石——不,灵石已经被抢走了。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苦笑一声。

没有灵石,今晚的修炼又要落空。

但她还是盘膝坐下,按照《基础引气诀》的法门,缓缓引导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入体。五行杂灵根吸收灵气的速度极慢,别人一个时辰能吸收的灵气,她需要五个时辰,而且五种属性的灵气互相排斥,在她体内搅成一团乱麻。

一个时辰过去,她体内只多了若有若无的一丝灵气。

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突破练气二层?林浅睁开眼,望着满天星斗,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药园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

林浅警觉地站起身。

药园后方是一片荒废的灵田,灵气稀薄,平日里无人踏足。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某种幼兽在哀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林浅看见了一只白狐。

那白狐通体雪白,毛发如银缎般光泽,但此刻却狼狈不堪——它的后腿被一道灵力灼伤,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

别怕。林浅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我不会伤害你。

白狐呜咽了一声,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

林浅注意到,白狐的伤口处残留着一丝诡异的黑色气息,像是某种邪术留下的痕迹。她虽然修为低微,但在药园待了三年,对灵草灵药颇有研究。

她从药圃中摘了几株止血草和清灵花,碾碎后敷在白狐的伤口上。

白狐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很疼,但它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忍着点,很快就好了。林浅轻声说道。

她撕下自己衣袖的一角,为白狐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林浅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她靠在石头上喘了口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有心思救一只狐狸。

白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掌。

那一瞬间,林浅觉得掌心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入她的身体。

她低头看去,白狐的额间忽然亮起一道银光——

下一刻,白狐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化作一缕透明的残魂,悬浮在她面前。

林浅惊得后退一步。

那残魂渐渐凝聚成一个老者的虚影,白发白须,面容清癯,虽然只是虚影,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小丫头,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悠远,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林浅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拱手道:前辈是……

老夫是谁,你暂时不必知道。老者虚影微微摇头,老夫只是一缕残魂,寄身于这白狐体内,如今灵力耗尽,即将消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浅身上,似乎在审视什么。

五行杂灵根……老者喃喃道,难怪如此凄惨。不过——

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你的经脉虽然堵塞,但根基极为扎实。三年废灵根的磨砺,反而让你的身体比常人更加坚韧。若有机缘,未必不能逆天改命。

林浅心中一震,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老者伸手一弹,一枚黑色的石珠从虚空中浮现,缓缓飘到林浅面前。

此物名为混沌珠,是老夫当年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它蕴含混沌之力,能提纯灵气、催生灵药、推演功法。以你如今的修为,只能使用它最基础的功能——提纯灵气。

林浅伸手接过那枚石珠。

石珠入手冰凉,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隐隐有纹路流转,像是一片微缩的星空。

前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老者的声音变得严厉,老夫救你,不是让你推辞的。这混沌珠与你有缘,它选择了你,便是你的造化。

老者的虚影开始变得淡薄。

记住,修仙一途,天赋固然重要,但决定你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灵根,而是心性。

前辈!林浅急切地喊道。

去吧,小丫头。老者微微一笑,虚影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夜风中,别让老夫失望。

白狐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地银色的光点,如萤火般飘散。

林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掌心的混沌珠传来微微的温热,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按照老者的指引,将一丝灵力注入混沌珠中。

混沌珠表面骤然亮起一道幽光,紧接着,周围的灵气像是被磁铁吸引一般,疯狂地朝她涌来。

那些原本驳杂不纯的天地灵气,经过混沌珠的过滤,变得精纯无比,如同涓涓细流般汇入她的经脉。

林浅浑身一震。

这种修炼速度——

是她平时的十倍不止!

五种属性的灵气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在混沌珠的调和下完美融合,沿着经脉缓缓运转,每运转一个周天,她的修为便精进一分。

一个时辰后,林浅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

练气二层!

她突破了!

三年了,她终于突破了练气二层!

林浅低头看着掌心的混沌珠,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

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满天,月色如霜。

远处,落霞宗的灯火渐渐熄灭,那些曾经嘲笑她、欺辱她的人,此刻正安然入睡,浑然不知命运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赵虎,柳如烟,还有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林浅握紧混沌珠,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夜风拂过药园,吹动她单薄的衣衫。

从这一夜起,落霞宗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林浅,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即将搅动整个修仙界风云的名字。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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