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仓库里的光幕

周野捏着账本,指节泛白。

仓库里弥漫着纸箱霉味和积尘的气息,老旧白炽灯电流不稳,光晕忽闪,在满地货箱上投下破碎摇晃的阴影。西安城郊这间仓库,是他咬牙盘下的创业摊子。八十万债务压身,催债电话轮番轰炸,再拿不出钱,仓库就会被收走,他将一无所有。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仓库最深处。这里堆着废弃铁架,平日极少踏足,本想清点废件变卖,换一点应急零钱。

视线扫过货架后方的水泥墙,周野动作骤然顿住。

墙面凭空浮起一层淡蓝色光幕,如水波般微微震颤,原本粗糙的水泥墙体彻底消失不见。

心脏猛地一缩,周野屏住呼吸,缓步上前。指尖轻触光幕,一片冰凉涟漪散开,没有实体阻隔。

透过光幕向外望去,不再是堆满杂物的仓库,而是连绵枯黄的荒山。零星枪声隐约飘来,夹杂着嘶哑的呼喊。

“谁在那里!”

一声厉喝从对面山林炸响。几道衣衫破烂、灰布军装沾满泥污血渍的战士从灌木丛扑出,枪口直指光幕方向。为首男人脸上横着一道陈旧刀疤,下颌棱角坚硬,眼神悍烈,浑身带着常年在山里厮杀磨出来的野劲。

远处断断续续的枪声还在持续,隐约夹杂伤员痛苦的呻吟。

“全部卧倒!就地隐蔽!不要出声!”男人抬手压下众人枪口,厉声下令。战士们立刻伏进灌木丛,隔着荒草远远观望,只能看见团长的背影,无法听清他的话音。

男人独自快步上前,走到岩壁跟前,与队员拉开数十步距离。他死死盯住这面凭空出现的奇异光幕,手指死死扣住驳壳枪握柄,枪柄被常年摩挲磨得发亮,全身紧绷,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撼与戒备。他顿了顿,沉声发问:“你是什么人?”

周野定了定神:“我叫周野,就在墙的这一边。你又是谁?”

男人目光锐利地上下扫了周野一圈,脸上那道旧疤随着神情微微一动:“独立团,我是团长李龙。弟兄们都喊我老李。”

周野浑身冷汗,大脑飞速运转。西安城郊仓库的这一头,竟然连通了抗战乱世的敌后山区。

短暂惊慌褪去,一个大胆想法在心底生根。对面缺药、缺粮、缺棉布、缺军工原料。而他手握现代物资,唯独急需资金偿还巨额欠款。

周野压低嗓音,尽量保持冷静:“我能提供你们急需的物资,药品,口粮,棉布。你们拿金银珍宝交换,一手交物资,一手交金银。”

李龙盯着光幕这边看了三秒,目光扫过周野身后堆满货箱的仓库,又落回周野脸上。全团伤员躺倒一片,弹药所剩无几,已经没有退路。他心里反复掂量风险,粗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压着嗓子开口:“我们手上有打鬼子缴获的金银。只要你送来的玩意儿管用,这笔买卖就成交。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敢往外捅娄子,休怪我不讲情面。”

周野点头。光幕上适时浮现两行冰冷小字:

【本侧外人肉眼看见通道,永久封禁】

【通道只承载死物。活物无法通行。】

周野心头一凛。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紧闭的铁门——只要有人从外面看见这面墙,通道就完了。

他伸手向前一探。指尖穿过水幕,冰凉感蔓延到手腕。可当他整个人往前迈步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把他推了回来。不重,但坚决,像一堵透明的墙。

对面李龙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他伸手能碰到光幕,肩膀使劲往前一顶,眉头立刻皱紧。

“过不去。”李龙收回手,声音沉下来,“这怪东西,只能传物件,人不行。”

周野松了口气。

活人过不去。两界之间,只有物资能流动。

每一次交易,都踩在刀尖之上。

周野没有犹豫。他转身拖过药箱,掀开光幕,将三箱感冒药、两箱消炎药、一箱止血粉推了过去。

“先救伤员。”

李龙独自上前接住药箱,同时从怀里扯出厚重布包,用力推向光幕。布包穿过水幕,平稳落在周野一侧的地面。

光幕剧烈闪烁,一行淡色小字浮现:

【交易达成。通道能量耗尽,冷却中。冷却时长:24小时,冷却期间无法再次开启。】

光幕迅速收缩成细线,骤然消失。

李龙迅速将药箱拖进岩壁旁隐蔽的天然石凹之中藏好,转身走回灌木丛的掩体处,低声点了两名跟随。

沉重的铁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哐当一声撞在墙壁上。几道身影裹挟着冷风闯进来。为首光头叼着烟,目光扫过仓库,嗓门粗哑:“周野!别躲了!八十万的账,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周野不动声色,脚尖悄悄把布包踢到货箱夹缝藏好,抬眼看向来人。掌心紧紧攥住布包里沉甸甸的银元。

“钱我在凑。明天,先还一万。”

光头嗤笑一声正要开口,周野手机弹出推送,屏幕亮起——本地古玩高价回收。

周野目光落在推送页面,心底默念:老李,你们缺药,我缺钱。

这生意,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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