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黄沙埋骨,罪女醒转

漫天黄沙带着灼人的热度劈头盖脸砸下来,粗粝的沙粒刮得脸颊生疼,郭佩猛地呛咳着睁开眼,一口带着尘土气息的热风直接灌进喉咙,后背那道刀伤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刺骨的痛感顺着脊椎直冲颅顶,让她瞬间清醒过来——这里绝不是她毕业旅行的巴丹吉林沙漠越野路线。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手腕却被粗木枷死死卡住,冰凉的木头硌得骨头生疼,抬起头时,入目是遮天蔽日的昏黄,天地间只剩下狂风卷着沙砾呼啸的声音,颠簸感顺着车轮传来,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郭佩咬着牙屏住呼吸,借着沙尘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四周:这根本不是什么越野车,是一辆漏风的木囚车,囚笼里挤着三四个形容枯槁的人,一个个歪歪扭扭靠着木栏,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连呼吸都弱得像风中残烛。

“水……水……”身边一个老妇人气若游丝地呢喃着,干枯的手胡乱抓着,指甲刮过郭佩的裤脚,那手上全是裂开的口子,沾满了黄沙。

郭佩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明明记得自己正开着越野车冲过一个沙坡,一阵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卷过来,她打方向盘的时候连人带车翻进了沙坑,再睁眼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这不是她那双常年握着绘图笔、带着薄茧的手,这双手更小,更纤细,指腹也带着做活留下的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新鲜的划伤。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她的脑海,刺痛着她的神经。郭佩闭上眼睛,咬着牙强行梳理着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这里是大胤王朝,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封建王朝,而她现在的身份,是大胤工部官窑的一个女匠,也叫郭佩。原主今年二十一岁,祖上三代都是匠户,从小跟着父亲在官窑里做活,一手好手艺,尤其擅长做陶范和器物制图。父亲去世后,原主顶替进了官窑,因为忍不住改进了官窑烧制琉璃的范模,让成品率提高了三成,却断了工部侍郎沈雍的财路——原来沈雍一直靠着虚报损耗、私卖琉璃坯子捞钱,原主这一改进,直接把他的路子断了。

沈雍恼羞成怒,随便给原主安了个“妖匠惑众,私改官制”的罪名,抄了家,判了流刑,发配西北雁落坪。原主本来就因为丧父和获罪心神恍惚,半路上又被沈雍派的人捅了一刀扔进囚车,押送的差役收了好处,走到雁落坪边缘的戈壁就把他们扔下来,带着盘缠自己走了。原主挨了一刀又吹了半天风沙,撑到现在终于油尽灯枯,让来自现代的她捡了这个身子。

郭佩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茫然退去,只剩下沉冷的清醒。她能感受到生命正在从这个身体里一点点流逝,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再止不住血,不用等风沙饿死,她就得流血而死。她咬着牙,一点点挪到囚车的木栏边,靠着冰冷的木头稳住身体,再次打量眼前的环境。

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戈壁荒滩,到处都是半埋在黄沙里的碎石,风卷着沙沫打在木囚车上,发出刺耳的哗哗声。除了他们这辆被扔在避风凹里的囚车,方圆几里看不到半个人影,也看不到半棵青草,只有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像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吞掉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囚车里加上她一共五个人,除了她和那个呢喃要水的老妇人,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那男人靠在角落里,眼睛半睁着,已经没了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饿死了。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脸色蜡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郭佩的心沉了下去。她在现代学的是建筑工程,跟着导师去过不少荒野勘测,最清楚这种环境意味着什么——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遮挡,再过一天,所有人都得埋在这里。大胤王朝,匠户,流刑,沈雍……这些信息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她很快理清了当前的处境:原主被构陷流放,押送者弃之不顾,扔在这戈壁上等死,周围全是绝境,唯一的优势,是她带着现代的工程知识,还有原主留下的一身匠手艺。

她下意识摸向胸口,原主的记忆里说,她出宫前偷偷藏了一样东西,是之前在官窑废料堆里捡来的半卷残书,叫《天工秘录》,原主看不懂上面奇怪的纹路,一直贴身藏着。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纸页,被布条紧紧裹着藏在衣襟内侧,还带着身体的温度,郭佩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这东西还在。

不管这书里有什么,现在都不是研究的时候。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郭佩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开始下意识地盘算起来:首先要处理伤口,止住血,然后要找到水源,再想办法弄到吃的。这里是雁落坪边缘,按照原主的记忆,往西边走三十里应该有一处干涸的古河道,说不定能挖出地下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别说走三十里,就是挪出这个凹地都费劲。

而且,这个世界对她充满了敌意。原主的记忆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大胤等级森严,士农工商,匠户排在倒数,女子更是不能公开执掌技艺,更别说领什么差事。原主一个女匠本来就遭人忌讳,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就算能走出戈壁,也没人会接纳她,搞不好还会被抓回去领赏。旧贵族把持着所有技艺传承,像原主这样没有背景却有手艺的匠人,只能被抢走成果,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郭佩摸了摸后背渗出的血,指尖沾黏的温热让她更加清醒。她从来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在大学里参加野外生存竞赛,她靠着半块压缩饼干撑了三天,最后拿了冠军,这点绝境打不倒她。就算是穿越到了古代,就算是女匠身份,就算周围全是荒漠,她也得拼出一条活路来。原主被人害死,她占了原主的身子,这份仇早晚得报,但是现在,首要目标就是活下去,走出这片戈壁,找个地方站稳脚跟。

她缓了口气,开始在囚车里摸索,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原主身上除了那卷《天工秘录》,只有半块发硬的麦饼,还是原主在路上省下来的,另外几个人早就把自己的食物吃完了,那个老妇人身边只有一个破陶碗,还裂了一道口子,两个孩子身上什么都没有,那个饿死的男人怀里只剩下半块碎瓷片,应该是他之前用来刮草根的。

郭佩把那半块碎瓷片捡起来,攥在手里。瓷片边缘很锋利,刚好可以用来当刀具,也能防身。她又解开自己的衣襟,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先简单地包扎了后背的伤口,虽然不能完全止血,至少能减少风沙侵染,避免伤口发炎。处理好伤口,她把那半块麦饼分成了四份,递给老妇人一份,两个孩子各一份,自己只留了小小的一块。

“吃一点,撑着,”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找到了水就好了。”

老妇人颤抖着手接过麦饼,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慢慢把麦饼塞进嘴里,一点点嚼着。两个孩子眼睛亮了亮,接过麦饼,小心翼翼地啃着,连渣都不敢掉。郭佩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酸,在现代,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上学,享受着最好的生活,可在这里,能活下来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她靠在木栏上,啃着那一小块麦饼,麦饼又干又硬,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她只能就着口水一点点咽下去。现在的情况很糟糕:食物只剩下这点,水早就喝完了,伤口还在发炎,天气越来越热,风沙越来越大,随时可能有一场沙尘暴把整个囚车埋了。而且,这附近是马匪经常出没的地方,原主的记忆里说,雁落坪周边匪患横行,专门劫掠流放的犯人和过往的商队,要是碰到马匪,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风吹得囚车吱吱作响,木头裂开的缝隙里灌进来黄沙,落了郭佩一身。她闭上眼睛,快速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今天先在这里养足力气,明天一早往西边古河道走,找到水源就能活下来,要是找不到,那就只能另想办法。她有现代的地质知识,找地下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能找到水,就能开垦土地,慢慢发展,这里是流放地,朝廷管控弱,只要她不说,没人会知道她一个女匠掌事,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想办法破解沈雍的构陷,揭开《天工秘录》的秘密。

就在她盘算着的时候,一阵风沙卷过,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马蹄声踏在沙地上,沉闷而清晰,隔着呼啸的风声都能听得见。郭佩猛地睁开眼,抬头往远处看去——只见西边的天际线上,一阵黄沙猛地扬起,昏黄的沙尘里,能看到几个黑影在移动,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清晰。

有人来了。

郭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会是谁?是押送的差役去而复返?还是过往的商队?或者是……劫掠的马匪?这里是戈壁深处,正常的商队不会走这边,流放的犯人也早就被扔完了,来者不善的可能性更大。

她攥紧了手里那半块锋利的碎瓷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后背的伤口因为紧张再次疼了起来,但是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扬起的沙尘。身边的老妇人听到马蹄声,也一下子绷紧了身体,两个孩子吓得往角落里缩了缩,大气都不敢出。

沙尘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马匹的轮廓了,对方看起来人数不少,至少有四五匹马。郭佩屏住呼吸,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她做好了准备,如果是马匪,她就拼了,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绝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

风忽然变了方向,沙尘被吹开一点,已经能隐约看到来人的影子了。郭佩眯起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到底是谁?是来救他们的,还是来索命的?

黄沙后的黑影越来越清晰,马蹄声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抖,郭佩攥紧碎瓷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等着那最后的答案。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