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会议室里的簪花匠

冰冷的触感顺着脊背攀爬,像是一条冬眠的蛇蜿蜒而上,鳞片摩擦的寒意透过衬衫布料,钻进每一个毛孔。

苏清歌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惨白的节能灯光,那光线像细密的针,刺得她视网膜发疼,下意识眯起双眼。

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凿子在颅内敲击。

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如同沸腾的水与冰,在她脑海中剧烈冲撞。

沸腾的水带着灼热的刺痛,冰则散发着冻彻骨髓的寒意。

一边是金丝捻线、绒花缠枝的宫廷匠作,是等级森严的匠籍与指尖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那茧子粗糙而厚实,摩挲着丝绸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另一边则是键盘敲击声、无休止的加班邮件——键盘敲击声密集而空洞,在深夜的办公室回荡,以及“项目助理苏清歌”这个身份所承载的卑微与疲惫。

“苏清歌,你在听吗?”

一道沉闷的男声将她从混沌中拽回,声音里带着会议室特有的回音,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苏清歌聚焦视线,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正审视着她。

女人的镜片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形成两个刺眼的光斑。

男人穿着挺括的深灰西装,布料摩擦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眼神像是一把钝刀,正在衡量她的剩余价值;女人抱着笔记本电脑,面无表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甲修剪整齐,泛着冷淡的珠光,随时准备记录。

根据公司的年度评估,你的工作能力不足,缺乏团队精神。

男人开口了,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在桌面上,清晰而坚硬,仿佛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加之部门需要进行成本优化,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

赵志明。

项目部主管。

这三个字伴随着原主的记忆浮现,带着一种长期被压抑的畏惧感。

那感觉像潮湿的苔藓,黏腻地附着在心壁上。

但此刻,苏清歌体内属于古代匠人的傲骨却因这番话而隐隐作痛。

那是骨骼深处传来的钝痛,像被不趁手的工具反复敲打。

匠人凭技艺安身立命,何曾有过“不足”之说?

除非是赏赐未到位,绝不会有技艺被污蔑的道理。

一份白色的文件被推到了面前,纸张边缘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划过黑板,激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这是离职协议,签了字,今天就可以走流程。赵志明手指在桌面上叩击了两下,指关节敲击木质桌面的声音短促而催促,补偿金按N+1算,公司已经很大度了。”

苏清歌垂眸,看着那份协议。

纸张的白色在节能灯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纸张边缘锋利,几乎要割破皮肤,原主残留的不甘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潮水带着咸涩的味道,涌过喉头。

那是无数个深夜修改方案却被否决的委屈,是成果被窃取却无处申辩的愤怒。

这份季度报表,是我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完成的。

苏清歌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声带摩擦像砂纸磨过木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数据核对无误,项目进度也没有。赵主管,什么叫能力不足?

赵志明显然没料到在这个向来唯唯诺诺的下属脸上能看到反抗的神色。

他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随即化为更深的轻蔑。

那轻蔑像一层薄油,浮在他眼球表面。

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赵志明身体前倾,西装前襟绷紧,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压迫感骤增,离开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让你走是为你好,免得在这个位置上浪费青春,一无是处的人早该被淘汰了。

一旁的张薇推了推眼镜,镜架摩擦鼻梁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机械地补充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公司有权。

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款像是一道道枷锁,锁链碰撞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试图将这个刚刚苏醒的灵魂重新禁锢起来。

苏清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会议室空调的冷风正吹着她的后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现代社会的规则与她所熟知的匠人规矩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公道,只有利益。

羞辱感如同针扎般刺入皮肤,每根针都带着烧红的温度,她握着拳,指甲嵌入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的触感清晰而疼痛,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就在她感到几乎要被这陌生的现代规则吞噬,胸中那股郁气即将冲破胸膛时,一个冰冷的、非人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没有温度,像金属摩擦。

检测到强烈诉求与极端情境……‘人生剧本系统’激活。

苏清歌瞳孔微缩,周遭的声音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拉长、扭曲。

赵志明还在说话,但声音变得缓慢而低沉,像浸在水里。

新手任务【反击的利刃】发布。

临时赋予标签:职场怼王(入门)。

眼前似乎闪过一道微光,那光不刺眼,却让视野中的一切轮廓瞬间清晰,原本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

一股陌生的暖流涌向喉舌与大脑,像温热的蜜淌过神经,仿佛有人强行灌输了某种名为“底气”的东西。

那种属于古代匠人面对权贵也不卑不亢的风骨,与现代系统的加持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赵志明还在说着什么“好聚好散”的场面话,张薇已经将笔帽打开,递到了她手边。

笔帽分离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苏清歌缓缓抬起头,原本茫然无措的眼眸此刻沉淀出一层寒霜。

那寒霜让她的视线变得锐利而清晰。

她伸出手,指尖稳稳地捏住了那支黑色的签字笔,**笔身光滑冰凉,像握着一截寒玉,笔杆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她垂眸看了一眼协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手腕悬停在签字栏上方,笔尖距纸面仅剩毫厘。

她能感觉到笔尖将触未触时,纸张纤维轻微的吸引力。

赵主管,有些话,得先说清楚再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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