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睁眼,在替嫁花轿上

新娘子到!

慕容瑶被这一声喊醒。

脑子里乱糟糟的,画面乱窜:红烛,毒酒,一根白绫。还有个坐轮椅的男人,眉眼冷冷地看着她吊在梁上,一字一句说:你安心走,本相记得,娶过你这么个毒妻。

毒妻?

慕容瑶一哆嗦,彻底醒了。

低头一看:一身大红嫁衣,绣着并蒂莲,沉得很。手也细得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千金小姐的手。可这不是她的手。她慕容瑶,三甲医院最年轻的主刀医生,连锁医美品牌创始人,靠的就是这双手。

她穿书了。

穿进了昨晚熬夜追的那本《权倾天下:冷相的嫡女毒妻》。书里有个跟她同名同姓的炮灰慕容瑶,慕容家被弃的嫡女,被继母设计替嫁,嫁个被抄了家、断了腿的活死人冲喜。原主不甘心,转头勾搭上表哥,还把冷玄夜暗中布局的消息卖给了他的政敌。

后来冷玄夜爬上去,权倾朝野,第一件事就是清算。原主私通、卖夫、害命,桩桩件件,被查得清清楚楚。结局就是那根白绫。

瑶儿,还醒着没?娘跟你说的话,都记牢了?

花轿外传来个温柔得发腻的声音。慕容瑶掀开轿帘一角,正对上柳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眼角笑纹都透着算计,嘴里一口一个心肝肉儿,好像她嫁的真是门好亲事。

好亲事。嫁个断了腿、昏睡着的活死人,冲喜。

记牢了。慕容瑶放下轿帘,娘放心,女儿好好伺候相公。

柳氏在轿外愣了一下。这丫头今儿怎么这么好说话?昨天还一哭二闹三上吊呢。可转念一想,许是吓破胆认了命,倒也省了她的事。

花轿晃悠着往前走。慕容瑶靠在轿壁上,开始飞快地盘算。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冷家从前是京城一等一的门第,冷玄夜他爹官拜丞相,可惜三年前被人陷害,满门抄斩,只留下个被打断腿、流放原籍的嫡子。皇帝大概还念点旧情,没收回冷家那个空壳爵位,云骑尉,听着唬人,实际连俸禄都发不全。

整个青溪县都知道,冷家那位小爷,是具会喘气的活棺材。

可惜了那张脸。送亲队伍里有个婆子压着嗓子嘀咕,当年多少人想攀冷家的高枝,如今倒好,白送都没人要,还得买个丫头回来冲喜。

慕容瑶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可不是么。原书里这个活棺材,几年后身子慢慢好了,脑子还好使,做了当朝权臣的谋士,一路扶摇直上,最后成了权倾天下的宰相。那是全书最大的大腿,没有之一。

原主抱着金山不认金,她慕容瑶可没那么傻。她不但要抱,还要抱得死死的。治他的腿,保自己的命,顺带把日子过出个花来。她一个连开颅都做过的外科医生,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还治不了两条腿?原主那是自己找死,她慕容瑶,可没那么傻。

正盘算着,花轿猛地一停,外面的喜乐也停了。

到了。喜婆的声音透着尴尬,冷、冷家到了。

慕容瑶掀帘一看,心里一沉。说是家,其实就是个破到只剩骨架的院子。门楣上的匾掉了漆,字都看不清。院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着看笑话仨字。

喜堂勉强布置过,可那红绸旧得发暗,喜烛细得很,风一吹就晃。

新郎官呢?有人高声问。

来了来了。

话音没落,两个粗汉抬着把轮椅从里屋出来。轮椅上坐个人,大红喜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头微微垂着,露出一截白得发透的脖子。喜帽歪歪斜斜,遮了大半张脸,只看得见一截下巴,削薄、冷硬,却意外好看。

那就是冷玄夜。她名义上的相公。

书里写他病弱清贵,她当时还嫌写得夸张,如今隔着盖头缝瞄了一眼,得,书没骗人。可惜,就是个活死人。

喜婆扶着慕容瑶站定,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有人按着冷玄夜的脑袋往前倾了倾,算是拜了。轮椅上的人纹丝不动。

二拜高堂!高堂之位空着,只有两块冷冰冰的牌位。

夫妻对拜!

慕容瑶转身,隔着薄薄的红盖头,正对着轮椅上的男人。就在她弯腰的瞬间,一阵穿堂风刮过来,吹得盖头翻起一角。

她看见了那张脸。眉骨挺直,鼻梁高,嘴唇没血色,衬得整张脸说不出的清贵。就是太白了,也太冷了。

病弱美人。她在心里咽了口唾沫,随即又有点可惜。可惜了,是个睡美人。

礼成,送入洞房!

洞房是个更小的屋子,红烛燃着,火光一跳一跳。慕容瑶被按坐在床边,床边就是那张轮椅。不对,冷玄夜已经被家丁搬上了床,直挺挺躺着,连姿势都没变过。

屋里只剩她和他。还有窗外几个扒着窗缝偷听的婆子。

慕容瑶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确认那几人就是看热闹,不会进来,这才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先绕着床边走了一圈,职业习惯使然。她眯起眼,上下打量这个昏迷的男人。

呼吸平稳,脸色虽然白,但嘴唇不是那种病入膏肓的灰紫色。她抬手,隔着衣料按了按他的腕脉。脉搏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比她还匀。

不像昏迷。倒像是睡着了。

不对。她忽然皱眉,又凑近了些。外科医生的直觉告诉她,真深度昏迷的人,呼吸不该这么规律,眼皮底下的眼球也不该有轻微的快速滚动。

她盯着那双阖着的眼睛,越看越觉得不对。

怪了。她嘀咕一声,下意识伸手,想去翻他的眼皮做个瞳孔反射检查。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他眼皮的刹那,那两排浓密得不像话的眼睫毛,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慕容瑶的手僵在半空,心跳一下漏了半拍。

他醒着?

她屏住呼吸,又等了片刻。男人还是安安静静躺着,睫毛再没动过。可她就是知道,这人醒着。他一直在装晕,从拜堂到现在,从头到尾,都在装。

窗外的风把红烛吹得明明灭灭,慕容瑶慢慢收回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炸了锅。

他为什么装晕?他是真废了,还是在蛰伏?

她飞快地回忆原书剧情,越想越心惊。原书里冷玄夜的昏迷,好像从来没被仔细写过。所有人都说他昏着,可谁亲眼见过?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搞不好,他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慕容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惊涛骇浪,脸上堆起个乖巧的笑,轻声说:相公,你好好歇着,妾身就在外间守着。

她说着,吹熄了外间的灯,却没走远,裹着被子缩在屏风后的软榻上,竖着耳朵,一宿没敢合眼。

而床榻上那个昏迷的男人,在她转身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睁开了眼。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盯着那道蜷在屏风后的影子,看了很久很久,才无声地吐出俩字: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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